第17章
掉頁藏舊契
木匣扣子哢了一聲，卡住了。
薑芯禾指腹抵著那片發脆的紙邊，沒敢硬扯。山風從匣縫裡鑽過去，紙頁輕輕抖了抖，露出半行褪色小字。
青鶴半山，舊契存檔。
核冊修士的筆停在半空，墨珠墜在筆尖，要落不落。
蘇映梨收起量尺，視線從那頁舊紙移到薑芯禾手上。
“別在風口開。舊紙吃潮，一拉就碎。”
陸小滿立刻把規紙往懷裡一抱，跑到薑芯禾身側，用袖子擋住吹來的風。他個子小，袖口還短，擋得十分努力，也十分寒酸。
薑芯禾看了他一眼，心裡冒出一句話。
這孩子以後要是去當賬房，得先給袖子加長三寸，不然擋不住任何陰謀。
核冊修士把筆擱回硯邊。
“薑掌門，此匣從何而來？”
“臨安鎮賬房送來的。”
薑芯禾扣住匣蓋，沒有再掀。
“錢守義親點，說務必交到我手上。”
核冊修士聽見錢守義三個字，眉頭壓了壓。
“錢賬正？”
蘇映梨把量尺插回腰側。
“鎮賬房管舊檔的那位？”
“對。”
薑芯禾看向山下，石階被夕陽照出一段紅邊。
“諸位，影錄照魂先壓一壓。我得去臨安鎮一趟。若這匣子真是舊契，玄青宗今日被問的，不隻是魂念來曆，還有門內舊檔。”
核冊修士沒有動。
“複驗未完，玄青宗役傀不得散。”
“役傀留山上，周曉看著。”
薑芯禾把木匣夾在臂彎。
“我下山查檔，不帶役傀。核冊官若怕我半路換紙，同行。蘇師姐若怕舊契被我拿來胡扯，也同行。”
蘇映梨看她。
“我去。舊紙有燒痕還是蟲口，一看便分。”
核冊修士抬手合上影錄木匣，銅鏡在匣內磕出一聲悶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薑掌門，你要把核冊房也拖進賬房舊案？”
薑芯禾把掌門印收進袖底，掌心汗黏在印邊，涼得發澀。
“核冊官，今日你查的是玄青宗是否私改名冊。若舊檔缺頁由來不正，玄青宗就從被查的人，變成被刪檔的人。你這支筆不去，明天誰都能說我路上撿了張破紙編故事。”
核冊修士看著她，筆杆在桌上滾了半圈，被他用兩指按住。
“此行隻查舊檔真偽，不替玄青宗出頭。”
“您放心，我窮歸窮，還沒到請核冊房打白工的地步。”
薑芯禾扯了扯衣擺，往山下走。
“真要出頭，也得先問價。”
臨安鎮傍晚的街口飄著油煙，賣餅爐子燒得通紅，賬房外的石獅子被人摸得發亮。薑芯禾一路走下來，腳底被山石硌得發麻，木匣壓在臂彎裡，舊紙邊角隔著布料頂著肉，頂得她心裡一陣一陣發緊。
她邊走邊盤。
錢守義把東西送上山，不親自來，怕惹赤羽宗；點名交給她，又怕賬房舊檔被人先一步抽走。他想換人情，手裡卻拿著能救玄青宗的繩頭。繩頭另一端拴著什麼，他未必全說。
這種人不是壞，是怕。
怕鎮子夾在宗門中間，被上頭一句話碾成賬上的壞賬。
可怕歸怕，拿她玄青宗的命換鎮子安穩，這算盤打得也太圓潤了。算盤珠子再圓，也不能往她腦門上彈。
賬房門前掛著兩盞紙燈，燈油不足，火苗被風壓得東倒西歪。錢守義站在門檻內，青布長衫袖口卷到腕上，手裡還捏著半張賬票。他看見薑芯禾，又看見後麵的核冊修士和蘇映梨，臉上的肉明顯抽了一下。
“薑掌門來得快。”
薑芯禾把木匣往門口石台上一放。
“錢賬正送得更快。山路一趟來回，腳夫的鞋底都快磨穿了，你這匣子裡最好別隻裝著一句‘改日再談’。”
錢守義看向核冊修士，拱手。
“核冊官也來了。”
核冊修士站在石階下，沒有進門。
“舊檔牽涉複驗，本官旁聽，不入賬房內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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