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灰市開新窗
鶴鳴還沒散儘，薑芯禾已經把舊契塞進木匣底層，扣上蓋子，抬手點了周曉、許飛白、驚爆天，又看向門邊站著的錢守義。
“帶路，去灰市。”
錢守義手裡的賬票被他捏得發皺，紙邊壓在掌心裡，留下一道白印。
“夜裡開市的，貨臟，口也臟。你們幾個臉生，進去先被人抬價，再被人記住。買兩張符紙都能買出麻煩來。”
薑芯禾把匣子往胳膊下一夾，抬腳往外走。
“我就是去買能活命的東西。你要是怕記住，就把臉藏嚴實點。”
周曉扛著鋤柄，跟在後頭，鞋底踩過門檻時帶起一點灰。
“灰市賣貨，連門都不算門，能有多麻煩。”
錢守義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把這句頂回去，最後還是咽了下去，隻抬手把袖口往下拉平。
“你們到了就知道。那地方不講官價，不講熟價，講的是誰先露怯。”
許飛白把懷裡的規紙和賬憑分開收好，跟上去時步子很穩。
“露怯的人才被宰。我們不露怯，價就有得談。”
驚爆天壓著嗓子笑了一聲，邊走邊左右打量。
“這地方聽著跟論壇二手區一個味道。隻不過那邊賣假賬號，這邊賣真貨。”
薑芯禾偏頭看他。
“你少拿論壇那套套這裡。那邊最多虧點錢，這邊虧的是命。”
驚爆天立刻把嘴閉上，手指在袖口裡搓了兩下，老老實實跟緊。
臨安鎮後巷窄得隻容兩人並肩，潮氣貼著牆根爬，石縫裡積著黑泥，腳一踩就往外滲。錢守義領著他們拐了三道彎，停在一扇半塌的木門前，門上掛著褪色的燈籠，燈油隻剩薄薄一層，火苗被風壓得歪在一邊。
門裡傳來壓得很低的叫賣聲，還有銅錢碰桌的脆響。
錢守義停在門外，沒往裡邁。
“進去後別報玄青宗名號。有人問，就說替山下藥鋪收貨。你們要買什麼，先看，再問，再談。別讓人牽著鼻子走。”
薑芯禾伸手推門，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你倒比我還像做買賣的。”
“賬房吃這碗飯，不會這套，早被人連鍋端了。”
灰市比外頭更窄，屋簷下掛著幾塊黑布，遮住半邊天光。攤子沿牆鋪開，竹筐、布包、木盒、殘器挨在一起，散修們裹著舊袍，坐在陰影裡看人，目光先落在腰間，再落在手上，最後才落在臉上。
薑芯禾沒急著往前衝，先站在巷口掃了一圈。
她要的不是最亮的貨，得是最能用的貨。符紙先看紋路和漿口，工具先看崩口和回火，種子先看殼色和淨重。灰市裡賣的每樣東西都帶著水分，能不能壓下去，靠的不是嗓門，是誰先把貨拆開。
“低階符紙，空白的。”
她走到第一張攤子前，指尖在一遝黃紙上點了點。
攤主是個瘦臉散修，嘴角留著胡茬，見她開口就報了高價。
“十張三塊下品靈石。紙性好，壓得住靈氣，買回去就能畫。你要得多，給你抹個零頭。”
薑芯禾拿起最上麵一張，貼到燈下照了照，手指順著紙邊一抹，紙麵立刻翻起細毛。
“你這張紙漿沒壓透，邊角還起粉。十張三塊，你當我山上沒見過紙？”
攤主把下巴一抬。
“山上見過的是山上的，灰市見過的是灰市的。你要便宜，去官鋪。”
薑芯禾把紙放回去，轉身就走。
“錢賬正，隔壁多少。”
錢守義站在門口沒動，目光掃過另一邊攤子，淡淡吐出一句。
“同樣的紙，官鋪兩塊一張。灰市這邊通常少半成，遇上急貨，能再壓一點。”
瘦臉散修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哼。
“官鋪那是新紙，裡頭沒雜草渣。你要我這邊的老貨，就得認這個價。”
薑芯禾停住腳，回身看他。
“老貨我認，虛價不認。你這遝紙裡，能畫的有七張，剩下三張隻能拿來墊桌腳。七張按七成價，三張按廢紙價。你開口報整遝，我就去隔壁。”
周圍兩個攤主抬了下頭，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沒急著插話。
瘦臉散修這才仔細看她，眼裡那點輕慢收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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