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散修價太黑
夜裡那盞燈從霧裡一晃，臨安鎮後巷的灰市就開了口。兩側棚布壓得很低，竹竿挑著油燈，地上鋪著碎磚和乾草，腳踩上去，土腥味跟著往鼻子裡鑽。薑芯禾站在巷口，先看見一排攤子，才看見攤後那些縮著肩的散修，個個把袖口攏得緊，目光都黏在她們身上。
錢守義走在最前頭，手裡那本舊賬冊沒收，腳步卻比誰都穩。他給人遞了個眼色，幾個原本打算圍上來的散修便把身子往後縮了縮，嘴上沒停，嗓門卻低了半截。
“臨安鎮今夜開市，貨出貨，價歸價。誰敢在我眼皮底下鬨賬，明日就別想進西貨棧。”
薑芯禾聽完這句，心裡先把巷子轉了一圈。
錢守義這人，嘴上圓，手也圓，圓得能把話說成兩頭都不吃虧。可眼下他站在這裡，等於給她們壓了塊牌子。灰市散修拿她們當外鄉客，先抬價再試路數；隻要她先把錢主簿這塊牌子立穩，對方就得收著點。她不缺膽子，缺的是把錢花在刀口上的路子。
周曉提著竹筐，往左邊看了一眼，壓著嗓子說。
“掌門，這地方比鎮口茶攤熱鬨多了，賣紙的、賣種的、賣破銅爛鐵的，全擠一條巷。”
許飛白跟在他後頭，手裡捏著根削平的竹簽，目光掃過每個攤口，嘴也沒閒著。
“別把這叫攤，叫臨時副本入口更合適。你看那張破布一鋪，貨一擺，劇情就自己往外冒，關鍵還得自己帶錢來刷。”
驚爆天抬手碰了碰一疊發黃的符紙，指尖在邊角停了停。
“這張紙漿沒壓透，邊上起粉，拿去畫火線，第二筆就散。報三塊？他這是把我當冤種，還是把這紙當遺物賣。”
薑芯禾沒接他們的吐槽，隻抬手點了點前頭那間掛著“符紙雜貨”的棚子。
“先看紙。紙不對，後麵全別談。”
攤主是個瘦臉散修，嘴角有顆黑痣，眼皮耷著，手邊放著一隻秤砣。他見幾人過來，先把價碼拋出來，連客套都省了。
“十張老貨，三塊下品靈石。今夜隻收現錢，別拿破欠條來糊弄。”
周曉當場就要開口，薑芯禾抬手把他按住，自己蹲下去，指尖撚起最上麵那張符紙，順著紙邊一劃。紙纖維發散，邊角輕輕起毛。她把紙翻過來，又把中間那張抽出來，對著油燈晃了晃，燈火照出幾道壓痕，壓得不勻，筆路也亂。
她心裡那根算賬的線壓得更緊。
這種貨，放在玄青宗，畫一張聚氣符都嫌浪費墨。攤主敢開三塊，靠的就是夜市和信息差。對方認定她們不懂紙漿，不懂壓紋，隻懂買。可她不是來當肥羊的，肥羊也不會帶著主簿站在旁邊。
她把那摞紙放回去，手指在最上頭點了點。
“這摞裡，能直接用的隻有四張。其餘的，我要按廢紙價算。”
黑痣散修臉色一沉，手按在秤砣上，聲音也硬了些。
“客官這話不對。老貨就這價，夜裡貨緊，誰都缺。”
薑芯禾抬頭看他，語氣平平。
“臨安鎮西貨棧的灰賬，我前兩日看過。十張老貨，三塊下品靈石，半塊現結，半塊壓尾款。你這包紙要是能壓住半炷香，我照單拿。壓不住，我隻收四張。”
黑痣散修嘴角繃了繃，視線往錢守義那邊掃。
錢守義把賬冊往懷裡一抱，慢悠悠吐出一句。
“我隻管記賬，不管抬價。可西貨棧那邊真有單，明日就能對。你若嫌今夜少賺一截，也行，旁人手裡的貨，我去問問。”
散修的喉結滾了一下。他這攤開在巷口，貨不算多，今夜要是被別家搶了先，後頭就隻剩壓價清倉。他先前那點硬氣頓了頓，抬手把最上頭那幾張往前推了推。
“行，四張你拿，其他照三塊算。”
薑芯禾沒急著點頭，側頭看向許飛白。
“你來挑，挑出能畫的。”
許飛白把竹簽插到地上，挨著幾張紙一張張翻，口裡念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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