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記，我給你看。可你也別張口就把人當案子。門裡一口飯都得算，夜裡再被你翻一遍，明天的活誰頂。”
紀聞瀾沒立刻反駁，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紅繩外頭。他沒有跨線，隻把燈抬高一點，照在黑木和舊匾之間。
“你這木頭，是從田邊起出來的。”
薑芯禾眼皮動了動。
“你鼻子這麼靈，合該去臨安鎮開藥鋪。”
“我不聞味，我看紋路。”
紀聞瀾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頁折過的薄紙，紙角壓著紅印。
“青鶴山西道乙九舊記頁，切口一寸七分，貫三頁。頁上寫著舊門複開，背麵還有傀役二字。你今日起出的黑木，邊口燒痕與那頁切口能對上半寸。”
陸小滿聽見這句，手裡名冊抖了一下，趕緊壓住。他沒插話，隻把名冊往懷裡收緊了些。
薑芯禾盯著那頁紙，沒伸手去接。
“你帶著舊檔來，不是為了替我省事。你想要什麼。”
紀聞瀾看她一眼，目光沒往別處飄。
“我要一條能對得上的線。人頭、胸牌、名冊、舊匾，四樣必須合上。若合不上，今夜起我就把這裡記成疑案。若合得上，後麵三天，我給你們留一條緩線。”
“緩線要拿什麼換。”
薑芯禾說得快，半點不拖。
“你要我把五十個人拆開輪換，還是要我把藥田先停一半，二選一。”
紀聞瀾指尖在紙邊壓了一下。
“先拆開輪換。今晚起，五十人分五撥，每撥不許連坐過兩炷香。你若做得到，匾灰會慢些。你若做不到，我就隻能往上遞條子。”
這話落得輕，卻把門口那點退路全堵住了。
驚爆天扭頭看向薑芯禾，臉上那點不甘壓不住。
“那我豈不是以後連著坐兩炷香都不成了。”
“成什麼成，你想把自己坐成賬本裡的加急項？”
薑芯禾頂回一句，又轉向紀聞瀾。
“輪換可以。可你得給我一晚，不要今天就把人扯去複核。”
紀聞瀾把燈往下壓了壓。
“你在談條件。”
“我在保命。”
薑芯禾抬起手，指了指舊匾。
“你也看見了，匾灰不是白掉。你要今晚拆，我這邊明天就得少一半人手。人手少了，藥田先廢，山路再斷，赤羽宗那邊再一問，整個玄青宗就成了笑話。你若真想查清，先給我把活路留住。”
紀聞瀾沉了半息，沒立刻開口。他的視線在黑木、名冊、胸牌上轉過一圈，最後落回她手裡那枚掌門印上。
“可以。今夜先不動你的人，但明早卯時，影錄銅鏡要擺上。另有一件事，你得先說明白，為什麼你這門裡的人，夜裡越穩，匾灰越深。”
薑芯禾把掌門印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印底的舊紋硌得手心發緊。
她當然不能把萬界山門契的來曆全攤開。可這事擺在眼前，再裝糊塗就等著吃虧。
“你問我，我也隻能給你一個能落地的說法。”
她抬頭看向舊匾，語氣壓得平。
“門開著，吃的是香火。人住進來，門就得供人。供得越穩，門就先借一筆。借得多了，欠賬就壓在匾上。你若非要說個名頭，就叫魂息欠賬。”
紀聞瀾盯著她，沒有接話，隻把那頁舊記紙重新折回去，動作規整得很。
“這句，我記下了。”
周曉站在一旁，聽到這裡，終於開口。
“記下也沒用，賬還得還。你們仙盟查賬，我管分線。誰都別想一口吞。”
紀聞瀾看了她一眼，沒爭。
“我隻管別出錯。”
薑芯禾心裡那口氣到這時才落下一點。
紀聞瀾這人難纏，偏偏難纏得有理。他不跟你講情分，隻認能不能對上賬。可也正因為這樣，他今夜沒有直接掀桌。對她來說，這已經算贏了一小截。
她抬手把任務板邊的黑木往裡又按了一分。
“那就按你說的，五撥輪換。驚爆天帶巡線，周曉管隊列，阿竹記後勤，陸小滿守名冊。吐納分時，飯分時，誰敢私自連坐，明天扣點數。”
驚爆天立刻把胸牌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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