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巡使，您這可是難為我了。臨安鎮的舊賬房前些年漏過雨，好些冊子都泡爛了。我手裡這本，也隻記了個大概，真沒寫那麼細。”
他在和稀泥。
薑芯禾一眼就看穿了這老狐狸的算盤。赤羽宗他惹不起，九曜仙盟他更不敢得罪，乾脆把水攪渾，讓兩家自己去掐。
“既然說不清，那就按外爐台的規矩辦。”
沈硯秋抬手一揮。
“阿衡，重新打樁。這塊田，今天就封。”
阿衡抽出小錘，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嶄新的細紅釘，大步朝土坑走去。
“誰敢動。”
薑芯禾往前逼了一步，直接踩在坑沿上。她沒有修為，但身後的正殿裡，隱隱傳來五撥輪換時整齊劃一的吐納聲。那聲音沉悶有力，像一台巨大的機器在青鶴山上緩慢運轉。
“沈執事，規矩是用來壓人的，不是用來不講理的。你這釘子昨晚紮在我的青芽草上，今天還要紮。是不是真覺得我玄青宗窮得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了。”
沈硯秋手握住劍柄。
“修真界，實力就是最大的理。你連納息境都沒到，憑什麼跟我講理。”
“憑她手裡那張紙不夠，那再加上坑底下的東西夠不夠。”
老李拖著那根纏著麻繩的木條，從前院那邊慢悠悠晃了過來。他沒看沈硯秋，直接走到紅繩邊上，拿木條在地上敲了三下。
“建造組，帶鎬頭過來。”
六個玩家扛著從灰市買來的殘缺鎬頭，呼啦啦跑了過來。
“掌門，這坑還要往下挖？”
老李看了一眼那個土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這幫古人乾活就是糙。打個界樁連地基都不探。這坑底下的土色不對，泛著鐵漿紅。底下肯定還埋著東西。挖。”
薑芯禾退後半步，把位置讓開。
“挖。”
陳爍急了，舉著銅符就要阻攔。
“放肆!外爐台的地界，豈容你們亂動!”
周曉手裡的紅繩猛地一揚，直接甩在陳爍腳尖前一寸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過線者，按跨界處理。”
六個玩家根本不管這邊的劍拔弩張，掄起鎬頭就往坑裡砸。老李在旁邊喊著號子。
“一二，下鎬!三四，翻土!”
這節奏帶著一股子藍星工地的生猛勁。泥土翻飛，坑底很快被刨下去了兩尺。
沈硯秋臉色鐵青，剛要拔劍，紀聞瀾卻抬手攔住了她。
“讓她挖。仙盟查證，不怕多出幾件物證。若挖不出東西，我親手封了這片田。”
坑底突然傳來“當”的一聲悶響。
鎬頭砸在了硬物上。
“有了!”
一個玩家扔下鎬頭，徒手扒開周圍的泥。坑底露出一塊四四方方的石磚。石磚外層裹著一層已經發黑的鐵漿，顯然是用來防潮防蟲的。
老李跳下坑，拿木條比劃了一下石磚的縫隙，從腰後摸出一把鑿子，對準磚縫，一錘子砸下去。
石磚裂開。
裡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個被油布死死裹住的扁平木盒。
薑芯禾走過去，從老李手裡接過木盒。木盒上的鎖扣早就鏽死了，她用力一掰，鎖扣斷裂。
盒子裡，躺著半本殘破的冊子。
這冊子的紙質、封皮，甚至那股子陳年的黴味，都和錢守義緊緊抱在懷裡的那本賬冊一模一樣。
“錢主簿。”
薑芯禾把那半本殘冊舉起來，直接遞到錢守義眼前。
“你剛才說，舊檔房漏雨，冊子泡爛了。那這地底下埋著的半本‘臨安鎮雜役舊稅冊底檔’，又是怎麼回事。”
錢守義的臉色，在看清那殘冊封皮的瞬間，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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