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後山有紅釘
那光芒沒能持續太久。
藍色的數據流在衝上青鶴山頂前，被薑芯禾手裡那枚缺角的掌門印死死拽住，硬生生砸回了正殿那塊舊匾裡。周遭的空氣劇烈扭曲了半息，隨後徹底歸於死寂。
沒有天降神兵，也沒有百萬大軍。那扇光門化作幾道極細的藍色幽光，順著舊匾的木紋爬進去，填平了那圈不斷往下陷的灰線。
天亮了。
青鶴山卯時的冷風順著山道刮過來，帶著霜露的濕氣。薑芯禾站在後山藥田邊，鞋底踩著昨晚翻出來的爛泥。她袖口裡的掌門印已經冷透了，昨晚那場失控的動靜，隻在舊匾上留下了一道再也擦不掉的暗紋。
她心底盤算得很清楚。萬界山門契的底層邏輯沒那麼大方，昨晚那點光，頂多是穩住了這五十個首測玩家的魂息欠賬，順帶把這處接引點給釘死了。
但這爛攤子得有人收拾。
薑芯禾低頭，看著腳邊那個昨晚拔出紅釘留下的土坑。坑裡的泥翻卷著，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沒散乾淨的爐火氣。
“掌門。”
陸小滿抱著名冊，蹲在土坑對麵。他指尖在名冊邊緣搓了兩下，眼皮直跳。
“昨晚那動靜，山頂肯定全看見了。”
薑芯禾沒接話，視線越過藥籬，落在那條通往半山的青石小路上。
“不止山頂看見了，查賬的也到了。”
山道儘頭，紀聞瀾走在最前麵。他今日沒提燈，手裡端著一麵黑邊銅鏡。鏡子表麵沒有光澤，鏡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核冊符文。他身後跟著兩名九曜仙盟的灰衣執事，腳步踩在青石板上，連聲音都整齊劃一。
在紀聞瀾左側，沈硯秋一身紅衣束袖，腰間的爐令磕在劍鞘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她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外爐台的陳爍，手裡捧著個扁木箱；另一個是叫阿衡的少年，腰帶上掛著一把漆黑的小錘。
再往後，錢守義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手裡死死抱著那個油布包好的賬本，微胖的身子在晨風裡直打哆嗦。
這陣仗，活脫脫就是來抄家的。
薑芯禾把手背到身後，指甲在掌心掐了一下，借著這點疼把臉上的表情繃住。
“周曉。”
她沒回頭，隻喊了一聲。
周曉從藥田另一頭走過來，手腕上那根紅繩已經纏緊。
“人在。前院五撥輪換沒停，老李帶著建造組在拆舊木頭，驚爆天帶人去山道口站樁了。”
“把線拉到藥田邊上。沒我的話，誰也不許跨過來。”
周曉點點頭，手裡的紅繩一抖，直接在田埂外側勾出一條筆直的弧線。剛湊過來看熱鬨的許飛白被這根紅繩一擋，隻能抱著竹片停在線外，嘴裡還在嘀咕。
“這又是哪個劇情節點的過場動畫，NPC建模看著挺精細啊。”
紀聞瀾停在土坑外三步的地方。他沒看那坑，也沒看薑芯禾，直接把手裡的影錄銅鏡端平，鏡麵正對著藥田後方那些正排隊挑水的玩家。
“卯時已到，加做影錄、魂點、門匾三驗。薑掌門，昨晚我給你留了緩線，今天這賬，你得平。”
紀聞瀾的聲音平得很，鏡麵上的符文開始一圈圈亮起。
薑芯禾還沒開口，沈硯秋先一步跨了出來，擋在銅鏡側麵。
“紀巡使要查人，外爐台不管。但這片地，赤羽宗今天必須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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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秋轉過頭，目光死死釘在薑芯禾腳邊的土坑上。她昨晚吃了個啞巴虧，回去盤了一夜的規矩，今天把巡路弟子都帶來了。
“陳爍，驗樁。”
陳爍應聲上前，打開手裡的扁木箱，取出一塊赤羽巡路銅符。他把銅符懸在土坑上方，銅符底端立刻垂下一道紅光，掃過坑底的殘泥。
“沈執事。”
陳爍收起銅符，從箱子裡抽出一卷赤色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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