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先停工再談
晨霧還沒被太陽烤乾，影錄銅鏡背麵的符文已經一圈圈亮了起來。那光透著股停屍房裡的陰冷，貼著地皮掃過去，正正撞在老李和那六個扛著鎬頭的玩家身上。
老李手裡的木條頓在半空，胸口的木牌跟著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這青光和銅鏡的冷芒一碰，沒發出任何刺耳的聲響，隻像水滴落進乾海綿裡，連個泡都沒冒就全吸了進去。
紀聞瀾的手腕往下壓了半寸。
他盯緊鏡麵。鏡子裡沒有邪祟的黑氣，沒有厲鬼的紅芒，隻有五十個乾癟、遲鈍、連最劣等白脈都算不上的軀殼。萬界山門契的底層偽裝在此刻嚴絲合縫，把五十個藍星魂念死死裹在低階靈傀的殼子裡。
隻要這幫玩家還在乾著“搬磚、挖土”的活，係統就把他們判定為最本分的雜役。
紀聞瀾大拇指在銅鏡邊緣反複搓了兩下，最終把鏡子扣回腰間。
薑芯禾把縮在袖子裡的手放了出來，掌心那層冷汗已經被風吹乾了。
“紀巡使。”
薑芯禾指了指地上那個翻開的土坑，還有坑邊那半本惹出大禍的舊稅冊。
“人你照過了，全須全尾，沒長三頭六臂。現在這塊地既然成了仙盟要複核的案發現場，咱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說話？總不能讓各位執事站在這爛泥地裡吹冷風。”
紀聞瀾沒接話，隻把那半本殘冊往懷裡收緊，轉身朝前院走去。
沈硯秋臉色難看得很，手死死按在劍柄上，手背的骨節凸起。她看了一眼那塊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藥田，又看了一眼薑芯禾，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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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瞧。”
一行人各懷鬼胎，順著青石小路進了玄青宗的正殿。
這正殿漏風漏雨，屋頂上那個臉盆大的窟窿正好透下一道晨光，不偏不倚打在正中間那張缺了半條腿的供桌上。
薑芯禾沒去坐主位，直接靠在供桌旁邊，隨手把那張挖出來的舊契殘頁拍在桌麵上。
周曉從門外走進來，手裡還拎著那根紅繩，規規矩矩站在薑芯禾側後方。
薑芯禾視線掃過對麵站著的四個人。
紀聞瀾臉色鐵青，像一塊凍硬的石頭。沈硯秋滿臉寫著不服，蘇映梨在旁邊扯沈硯秋的袖子。最滑稽的是錢守義，這胖子額頭上的汗就沒停過，拿袖口擦了一遍又一遍。
“各位。”
薑芯禾屈起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既然都進了這扇門，咱們就把賬算明白。今天這事，不是我玄青宗要鬨，是這地底下的老黃曆自己長腳跑出來了。”
錢守義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強行扯出一個笑。
“薑掌門，哎喲我的姑奶奶!這三十七年前的賬，它就是個死無對證的糊塗賬!指不定是當年哪個記檔的喝多了酒，把西道乙九寫岔了。咱們臨安鎮和赤羽宗這麼多年可是清清白白，這殘冊......”
“錢主簿。”
紀聞瀾直接打斷他，聲音像刀片一樣刮過大殿。
“仙盟的印鑒，外爐台的火紋烙印，這兩樣東西要是喝多了酒能偽造出來，我現在就把你這顆腦袋擰下來掛在臨安鎮的城頭!”
錢守義脖子一縮，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退回柱子後頭裝死。
薑芯禾心裡盤算得門清。
紀聞瀾現在手裡捏著這本賬，他的心思早就從查玄青宗的異常，轉到了查赤羽宗和臨安鎮的私稅勾當上。外爐台當年偷吃仙盟的稅線，這事往小了說是管理不善，往大了說就是欺上瞞下。沈硯秋今天絕對不敢硬搶地盤，她得先把自己摘乾淨。隻要我順理成章把藥田變成案發現場，沈硯秋就不敢硬搶。這叫借力打力。
“紀巡使說得對。”
薑芯禾順杆往上爬。
“這賬既然是真的，那就說明這藥田到西道乙九界，確確實實是我玄青宗的地。沈執事，你昨晚打的那枚紅釘，還有你今天帶人來要封地的做派，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沈硯秋往前邁了一大步，紅衣下擺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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