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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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霖走後第四天。
宋知予來了。
沒有預約，沒有提前知會。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都緊了半個調。
“顧總，大廳有位女士找您，說她叫宋知予。”
我手裡的鼠標停在半空。
周遠正好經過我工位，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端著杯子走遠了。
我下了樓。
宋知予站在芯壤的前台大廳裡。
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那隻我很熟悉的手提包，妝容精致。
但走近了才看得出來。
眼睛下麵有遮瑕蓋不住的青灰色。
嘴唇起了皮，口紅也遮不住的乾裂。
比兩個月前，瘦了不止一圈。
“找個地方坐坐？”她說。
“會議室吧。”
我走在前麵。她跟在後麵。
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同一條走廊上。
以前在家也是這樣走過。
但方向不一樣了。
進了會議室，門關上。
她沒有立刻坐下來。
站在那裡，打量這間屋子。
牆上貼著產品路線圖，白板上是我畫的係統架構。
模塊框圖、數據流向、接口定義。
她的目光在白板上停了很久。
那些符號和箭頭，她見過無數次。
在我們家書房的白板上。
隻不過那時候，她從來沒多看過一眼。
“顧衍。”她開口了。
“宋總請說。”
她眉頭一皺。
“你能不能不叫我宋總。”
“那叫什麼？”
她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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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她拉開椅子坐下了。
“陸正霖來找過你，對吧。”
“對。”
“他跟你說的不完全是實話。”
“哪方麵？”
“他說代表公司來談授權。其實不是。那是他自己的主意。”
“有區別嗎？”
“有。”她抬頭看著我，“他現在在聯合兩家外部基金，趁公司困難的時候逼我出讓股權。拿下控製權之後，他打算自己當CEO。”
“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套調度係統是他強推上線的。出了事他一口咬定是技術部的鍋。現在又想借‘買你專利’的名義，把技術資源搶到自己手裡。我要是簽了字，等於把命門交出去了。”
我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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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來，是想讓我幫你？”
“不是。”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來，是想當麵跟你說一句話。”
她停了很久。
長到會議室裡的空調聲變得刺耳。
“對不起。”
很輕的三個字。
輕到如果空調再響一點，就會被蓋過去。
“慶功宴那天……”她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指節發白，“我媽說了什麼，你坐在哪個位置，陸正霖做了什麼——我都看見了。”
她低下頭。
“我都知道。”
“你知道。但你什麼都沒說。”
“對。”
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我什麼都沒說。”
空氣沉了下來。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我曾經辭掉八十萬年薪、甘心做了五年隱形人的女人。
“宋知予，”我說，“你知不知道我這五年寫了多少行代碼？”
她沒出聲。
“十七萬三千八百二十一行。”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每次服務器半夜崩了，是誰爬起來修的？”
沉默。
“你知不知道核心調度算法是我什麼時候寫出來的？是你住院那年。我白天在病房陪床，晚上回家寫代碼，寫到淩晨四點。瘦了十二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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