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錢了,快來撿錢啊!來啊!」
崔璟變了臉色,下意識就要去撿,卻被蘇鬱一腳踹開了。
「賤人!我的錢,不許你撿!」
那一腳正中胸口。
崔璟當場嘔出了一口血,抬起頭來,望著蘇鬱,一言不發。
我衝了過去攙扶他。
「蘇鬱,你是不是瘋了!」
蘇鬱沒有瘋。
他像是作踐夠了,失去了興趣,把最後十幾個銅板扔到了崔璟的臉上。
「給你了吧,反正這女人我都膩了,再怎麼樣都已經無趣了,你願意接手,倒也不錯。」
他說完就要走了。
我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喜歡你,你不該拿這個侮辱她。」崔璟勉強站直了,擦去唇角的血,「你這麼做,和那些給女人造謠的下三濫沒有區別。」
我目光空洞地望著蘇鬱。我也想知道,他真的厭棄了我嗎?
蘇鬱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造謠?」
他垂了垂眼,扯起唇角。
「你了解她嗎?她娘就是娼妓。」
嘭——
沉重轟動的一聲,混在浪潮的水聲裡。
是天黑了,停泊的船隻撞上岸,發出巨大的響聲。
離我們不遠。
離我很近,震透我的胸腔。
12
天色一暗,我看不清蘇鬱的臉了,隻能聽到聲音,特別清晰。
「她爹都不知道是誰,她沒有姓氏,隻有小名。她被她娘連著繈褓扔到井裡了,說是個女兒,活著也是賣,不如死了。她浮在井水上麵,被我撈起來了,所以她叫阿浮。」
蘇鬱將我的身世用一種很輕蔑的態度都說完了。
「她找你,就是賣。」
他把話說完了。
四周突然變得很安靜。
崔璟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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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鬱看了看我們,轉身就要走。
「站住。」
我竟然喊住了他,那聲音不像是我發出來的。
「你還想怎麼樣?」
我望著那道模糊的影子,腦子裡竟然想不出蘇鬱的臉,渾身的血都僵住了,胸口更像是壓著重石。
「我給你的錢,還給我。」
夜風吹著我的臉,新的舊的淚痕交加,整張臉像是浸在冷水裡。
我竭力控製著我的聲音,以至於手指輕輕顫抖。
「把錢還給我再走。」
那人的聲音飄了回來。
「什麼錢?」
我的聲音平穩得不像話。
「五十兩,我賣身的錢,還給我。」
我什麼都不想要了,除了那五十兩。
蘇鬱慢慢地走回來。
我又看到他的臉了,像是頭一回見到這個人。
他的眉毛像柳葉,眼睛像一汪水,鼻子是直的,嘴唇帶著淡淡的紅。
這個人很富有,他從懷裡取出銀票,一張就是五十兩。
給我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我就知道你值不了那麼多錢。」
他早就猜到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笑。
我想笑一下。
可滿臉都是淚,黏黏糊糊的,像是被什麼封住了。
13
我和崔璟離開了。
一艘小船,行於河上。
「為什麼是五十兩?」崔璟問我,「當初你跟我說,你不要聘禮,隻要五十兩現銀。」
我將那張銀票舉到麵前。
「二十兩,打動不了人,一百兩,太貪心了,怕你不給。隻有五十兩,不多不少。」
江水靜流,夜風徐徐。
我望著那張銀票,忽然笑了出來。
「我跟你說個神奇的事吧。貢院有五位大人,為人粗心,又專做收卷糊名,一不小心就把考卷弄臟了,但隻要給每人十兩銀子,就不會出這種差錯了。」
崔璟沉默了片刻,「你覺得他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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