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次日近午，最後一輛大車駛進沈家。
我站在廊下，看人將拆好的床架抬入庫房。
丫鬟遞回鑰匙，賬房則展開交接單，末尾已有雙方落名。
“全數搬回，庫也驗過了。”
她遲疑了一下，才道：“將軍一直站在院裡，問您連床也不要了麼。我說，是姑娘要拿回自己的床。”
我接過單子：“答得好。”
家具尚未歸置完，陸時玨便到了。
這次門房帶進來的不是口信，而是一隻銀匣。
他說八百兩祠堂借銀已經帶來，還有莊契，要當麵核賬。
我讓賬房留下，請父親同去偏廳。
陸時玨見我，起身走了兩步。
我在父親身側落座，他又停住。
“樂瑤，我不知道正院搬空後，會是那樣。”
我沒問是哪樣，隻示意賬房開匣驗銀。
銀錠逐一稱過，足八百兩。
我寫下收訖，將這一項勾去，原借條交還給他。
他沒有接，目光落在我筆下。
“你如今見我，便隻有這些話？”
“今日若沒有這些東西，我不會見你。”
他手指微蜷，終於從袖中取出莊契和一張折紙。
莊契上寫著陸承安的名字，買價三千兩，立契日期在去年冬月。
折紙上是陸母的畫押，承認那筆銀子沒有送往邊關，而是拿去置了莊。
父親將紙按在案上：“明知是我女兒為軍中籌的銀，為何還敢挪？”
陸時玨垂著眼：“母親說，承安也是陸家的孩子，往後樂瑤總要認他，早晚是一家人的產業。”
偏廳靜了一瞬。
去年冬月，我為了湊齊三千兩，壓下兩間鋪子的年貨。
掌櫃勸我留些周轉，我卻怕邊關的人熬不過寒冬。
原來他們早替我認下了兒子，連該出多少銀子，也替我定了。
“經手人呢？”我問。
“母親房裡的周嬤嬤。她已認了，領銀後交給置莊的牙人。我帶了她簽押的經手說明，糧行那邊，還需請掌櫃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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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賬房接過，沒有急著填上原來空缺的姓名。
陸時玨又道：“雨柔從前告訴我，是你主動替承安置產，不願讓我知道，怕我為難。今日我拿到賬，才知道寫的是邊關急用。”
“她何時告訴你的？”
“回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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