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五日，我在綢緞鋪定下了淺青新綢。
掌櫃問進多少，我翻過舊年的銷賬，減了兩成：“先試賣，不壓貨。”
午後回家，賬房將收據遞來。
陸府隻送了兩千兩，仍求寬限。
收據上寫得分明：本次收銀兩千，尚欠一千，原定期限不變。
我點了頭，將金鋪送來的估價單放在旁邊。
補配三顆垂珠，連同工錢，共十二兩。
當夜期限屆滿，再無人送銀。
次晨，父親陪我將追索文書遞進衙門。
原件備驗，抄件留呈，糧行舊單上的姓名空處仍舊空著，辨認記錄另附。
遞進去時，我沒有覺得痛快，隻覺得這件事終於不必再靠我一遍遍開口求個公道。
陸時玨當日便來求見。
我讓門房傳話：“還銀找賬房，見麵不能換撤呈。”
七日後，衙門傳雙方核驗。
他親自到了，帶著餘下的一千兩及十二兩修補銀。
銀子當堂驗足，我寫下收訖，隻結清財物一項。
他望著我麵前的紅封婚書，低聲道：“這個，也要說嗎？”
“要。”
我將婚書展開：“你當年說已經送官驗準。我以妻禮入府三年，今日須說明白，是我受了騙，不是我明知有婦還要進門。”
堂上問起，他沉默許久，終於承認未曾送驗，是自己隱瞞。
“蘇氏的妻籍是我辦的。承安出生後，也是我寫信回家，請母親入譜、送去傳家玉。”
筆吏逐句記下，他落了名。
我拿到留存的文書，才合上那個紅封。
走出衙門，他追下來，卻不敢再攔我的路。
“雨柔也認了，她知道鐲子是你的。她說母親既給了她，便不必還。可她信裡竟還說不知情。”
他嗓音發澀：“我收了她管家的鑰匙，母親房裡也不許再私自支銀。樂瑤，我會替你——”
“你今日才肯問清的事，我早已受過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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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抱著孩子來，我以為保住你的正院，就不算負你。後來家中處處缺銀，我才知道這三年……”
“這三年，不隻值那些銀子。”
他眼眶驟然紅了。
我沒有再往下說。
那些等信的夜，籌糧時跑過的鋪子，怕他凍著而添的炭，都不能折成一個數，讓他付清便回到從前。
“我可以重寫婚書，親自送官。”他急道，“這一次絕不會騙你。”
“蘇雨柔還是你的妻子，承安還是你的兒子。你該承擔的，不要再拿旁人來換。”
“即便我什麼都改了，你也不肯？”
“不肯。”
他站在石階下，很久沒有動。
父親等在車旁，沒有催。
我走過去，自己提起裙擺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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