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垂眼,輕柔地回答:「回殿下,臣女原是歇著的,可靜筠閣的掌櫃派人來說,有要緊的事需臣女親自來一趟......」
說到這,她用眼尾掃過我,欲言又止。
趙桉這才注意到我,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微微皺眉:「沈小姐?」
我不由得顫了顫,上一世,每一個他來問罪的深夜,都是這樣的語氣。
我屈膝行禮,不卑不亢:「臣女見過太子殿下。姐姐既然有事與殿下相商,臣女便不打擾了。」
說完我便要走。
表姐卻一把拉住我的袖子,語氣急促:「妹妹別走,我......」
這一扯,我手中的紙便掉落在地上。
微風拂過,紙張鋪開。
上麵的字跡赫然映入趙桉的眼簾。
趙桉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彎腰拾起,語氣發顫:「這是你的字?」
表姐的指尖從我袖口滑落,挽住趙桉的臂彎。
「是妹妹的字,我姐妹二人從小習的是一種字體。」
趙桉攥著我的紙張,眼神不斷在我和表姐臉上逡巡。
良久,才將其還給我。
我微微福身,轉身離開。
11
表姐大婚當日,我借口身子不爽利推辭了。
母親也不強求,替我備了份厚禮送過去。
小丫鬟進來,笑著捏了捏我的肩。
「小姐,準姑爺又來了。」
我把團扇擋在臉上,沒反駁。
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中秋後便成婚。
我針線活不好,嫁衣隻好交給繡娘操辦。
沈知行怕我在閨中無聊,搜羅了許多小玩意送給我。
今日他又來了,懷裡抱著隻雪白狸奴,說是從西域商人手裡淘來的,眼睛一藍一黃,煞是好看。
我抱著狸奴不撒手,他便坐在一旁看我,噙著笑也不說話。
就是距離有些遠了。
我有些鬱悶地看著另一個亭子裡的他。
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雖說婚前不能相見,可我前世被困在深宮許久,骨子裡早就厭煩了這些規規矩矩。
可沈知行紅著耳根子搖了搖頭,我讀懂他的口型:不合規矩。
我瞪他一眼,把狸奴往丫鬟懷裡一塞,提著裙擺就跑過去了。
有些刹不住腳,趁機撞入他的懷裡。
沈知行臉色又騰地一下通紅,張著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直搖頭,口中念叨:「不合規矩不合規矩。」
我抱緊他精壯有力的腰,仰頭看他:「我又不吃人!」
他垂下眼,喉結滾了滾,一雙手背在身後攥得死死的。
我語氣悶悶地,宣泄我的不滿:「那阿行隔三差五往我屋裡送東西,就合規矩了?」
他啞口無言。
我拉著他坐下,他也不掙紮,就是脊背挺得筆直,像演武場練功的那根木樁子。
十步開外的丫鬟們早背過身去,一個個肩膀抖得厲害,也不知道是在忍笑還是替我害臊。
沈知行被我按在石凳上,一雙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放,東看看西看看,最後落在懷裡那隻狸奴身上。
「它叫雪團。」他聲音發緊,「喜歡嗎?」
我雙手托腮:「你送的,我都喜歡。」
他耳根又紅了幾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就好。」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前世在深宮裡熬了五年,我早忘了該怎麼肆意地笑。如今對著這個笨拙的少年郎,笑意卻怎麼也收不住。
他聽見我笑,終於肯轉過頭來看我,眼底映著滿池荷光,忽然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你笑起來很好看。」
我對著湖水照了照,十分自戀地肯定。
「那當然!」
一時間,湖池邊布滿了歡聲笑語。
12
中秋前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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