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首詩尚可,論起治國安邦的見解,三兩句話便要露餡。
說話間,耳邊傳來一陣驚呼。
趙桉竟然不小心從馬上跌下。
馬球賽隻好暫停。
我蹙眉,匆匆提起裙擺穿過人群去尋沈知行。
太醫院的人將趙桉抬下去醫治。
我瞟了一眼,他額頭上正滲出血,看樣子摔得不輕。
收回目光後直奔視野裡那抹紅。
沈知行正勒著韁繩,馬身還在原地打了個轉。
他一手控馬,一手扯開領口散熱,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濕,貼在眉骨上。
看見我跑過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翻身下馬,快步迎上來:「你怎麼來這邊了?看台那麼遠,跑過來多累。」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想替我拂去發頂沾上的柳絮,手伸到一半又頓住,訕訕地縮回去。
我看得好笑,索性自己湊近了些:「我聽說有人墜馬,過來看看你有沒有事。」
他搖頭:「我沒事。」
我捏起帕子為他擦汗。
「沒事就好,東街今日新開了家酒樓,咱們也去湊熱鬨吧。」
我們換了常服便從偏門離開。
13
天邊滾了道悶雷。
剛和沈知行分別完,站在家門口,雨就落下來了。
我站在簷下,等著綠檀去拿傘。
雨下得又急又密,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雨幕裡,一匹駿馬疾馳而來,在沈府門前勒住。
趙桉翻身下馬,動作牽扯到傷口,他悶哼一聲,額角的紗布洇出血色。
隨行的侍衛要撐傘,被他一把推開。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浸透全身。
他沒去管自己的傷口,一步步向我逼近。
他眼神幽暗,直勾勾地盯著我,似有幾分瘋魔。
我望著那熟悉的眼神後退幾步,撞到門上。
內心一沉再沉。
他猝然開口,聲音發啞。
「為什麼?
「為什麼不做我的太子妃了?」
我掌心裡全是冷汗。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曆曆在目,哪怕重來一世,那些記憶還是會像毒蛇一樣纏著我,午夜夢回時,還是會被驚醒。
我穩了穩心神,抬眼看他。
「殿下不是清楚嗎?如今一切撥亂反正,不是正好?」
趙桉嘴唇顫抖,滿目慌亂。
「可你就是禧心!」
我扯了扯嘴角:「殿下終於承認了。」
「無論前世今生,殿下對我的身份一直是心知肚明的,不是嗎?」
趙桉眼眸顫抖,不敢看我。
想要證實我的身份太容易了。
我不信他沒有查過。
但他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知道真相。
他寧可把我釘在「冒名頂替」的恥辱柱上,寧可相信表姐才是禧心,因為那樣他就不用麵對一個事實,他親手辜負了真正與他心意相通的人。
承認了,就意味著他的驕傲、他的偏執、他對表姐這些年付出的柔情,統統成了一個笑話。
「如今我已定親,不便與殿下獨處,殿下請回吧。」
趙桉猛然抬頭,想起我和沈知行的婚事,臉色沉了下去。
盯著我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
「又沒有成婚,」
「孤可以去請旨,將你嫁給我——」
話音未落,就被沈知行一拳打斷。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沈知行。
那雙沉靜的眼睛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怒意,拳拳到肉。
侍衛們頓時湧上來,拔刀相向。
我連忙拉過沈知行即將再一次落下的手。
趙桉眼裡升起幾分希望,得意地看著沈知行。
他轉頭看我,眼裡帶著幾分委屈。
我攥緊他的手指,低聲說:「別傷著自己了,新郎官破相就不好了。」
趙桉麵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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