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發冷。
被關起來的那些年，我們每天都盼著有人發現真相。
可進入黑戲班的客人，沒有一個人願意掀開簾子。
他們隻在乎那副嗓子值多少錢，從不在乎唱戲的是不是一個遍體鱗傷的孩子。
如今，周會長竟把那些傷變成了我的罪證。
爺爺氣得掄起鼓槌，我伸手攔住了他。
我掀起水袖，露出手臂上交錯的舊疤。
有些傷已經變淺，有些卻因當年反複潰爛，至今仍留下凸起的痕跡。
我又拉開一點衣領。
鎖骨下方，有一道戲釵形狀的燙傷。
那是我第一次拒絕替別人配唱時，班主留下的。
戲樓裡的議論聲停了。
我看著直播鏡頭，將藏了十二年的過去說了出來。
“和我一起被關進去的，一共有七個孩子。”
“我們沒有名字，隻有編號。唱得好的人有飯吃，唱不好的人挨打。嗓子壞了，就會被拖走。”
“班主不讓我露臉，是因為我的尋人啟事貼遍了半座城。他把我藏在簾幕後，替花錢來的人配唱。”
“周會長，你說沒人見過我被虐待，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看見了，卻假裝沒有看見。”
周會長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第一次來時，我的左手剛被打斷，繃帶上全是血。你嫌我的氣息不穩，讓班主給我打針。”
“第二次來時，七號跪在門外求你報警。你給了班主一筆錢，讓他把人拖遠點，別打擾你聽戲。”
“第三次，你想買下我。班主不肯，你便偷走半本記錄譜。”
“我說得對嗎？”
周會長嘴唇發抖，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反駁。
就在這時，一名巡捕拿來從他設備中恢複的錄音。
電流雜音過後，先響起班主的聲音。
“想聽九轉，先把錢付了。這丫頭今天剛挨過打，狀態不好。”
緊接著，是周會長年輕許多的聲音。
“狀態不好就打針。反正我隻要聲音，又不要她的命。”
周會長雙腿一軟。
他撲過去想砸掉設備，卻被巡捕按倒在地。
錄音裡，年幼的我開始唱戲。
唱到第六轉，背景中響起清楚的鞭打聲。
我的聲音顫了一下，班主立刻罵道：“重來！周老板花了錢，你今天就是唱死，也得把九轉唱完！”
台下有人紅了眼。
剛才質問我為什麼不求救的人，全都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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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名替周會長指責顧家的泰鬥，也一個個臉色灰敗。
他們有人去過黑戲班，有人買過無聲名角的錄音，也有人聽見過簾後的咳嗽。
他們將那副嗓子奉為天賜，卻從未追問過，每一次掌聲背後，是不是有個孩子在流血。
最先認出我的老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當年我也聽見過簾後的咳嗽。”
“班主說無聲名角不願見人，我竟然信了。”
“顧晚，對不起。”
其餘人也低下了頭。
我沒有接受他們的道歉。
遲到十二年的愧疚，換不回那些被毀掉的嗓子。
周會長掙紮著抬起頭，仍不肯認罪。
“就算我去過黑戲班又怎麼樣？”
“毒啞你的人是班主，拐走你的人也是他！我最多聽過幾場戲，憑什麼把所有罪都算在我頭上？”
“燒戲台的人當著所有觀眾的麵動了手，名角毀約的錢從你的賬戶轉出，假曲譜也在你手裡。”
我盯著他問：“你還想把哪一件推給班主？”
周會長突然笑了。
“你以為自己贏了嗎？”
“那個人已經在國外待了十二年。隻要他不回來，你永遠證明不了自己是九轉玲瓏腔的主人！”
話音剛落，錄音自動跳到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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