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轉落下，台下的老泰鬥齊齊抬頭。
第六轉起腔，幾名曾跟隨周會長學過此腔的名角臉色慘白。
他們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這些年引以為傲的唱法，不過是從殘缺錄音裡模仿出來的軀殼。
第七轉時，我的喉嚨開始滲血。
血腥味漫進口腔，十二年前被按在地上灌藥的畫麵再次撲來。
“繼續唱！死不了就別停！”
班主的怒吼像鞭子一樣落在耳邊。
我眼前一黑，氣息斷了半拍。
周會長立刻抓住機會，衝著鏡頭大喊：“她唱不下去了！什麼無聲名角，不過是顧家替她編出來的身份！”
直播間裡的質疑再次湧現。
下一秒，爺爺的鼓槌重重落下。
他沒有催我，隻用最穩的板眼告訴我，他還在。
奶奶也緩緩開口，替我接過斷掉的半句。
我重新提起氣息，接住奶奶的尾音。
第八轉衝破殘破的戲樓。
最後一轉，我沒有沿用班主強迫我練了千萬遍的收聲，而是用了父親留在顧家殘譜中的祖音。
九轉歸一，唱腔落定。
台下沒有一個人出聲。
最先認出我的老泰鬥顫抖著走上戲台，對我深深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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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我隻聽過九轉，從未聽過最後的歸音。”
“原來，這才是完整的九轉玲瓏腔。”
他轉身看向周會長，目光陡然變冷。
“你帶來的曲譜沒有歸音，換氣位置也處處錯誤。你說它是周家傳承，那你現在唱一遍。”
周會長後退半步。
“我是來主持大會的，不是來登台唱戲的。”
“是不想唱，還是根本不會？”
老人將曲譜扔回他的腳邊。
“你指控顧家盜竊，便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自己的絕技唱出來！”
周會長的臉抽動了幾下，突然指向我。
“她會唱，也不能證明這套腔屬於她！”
“無聲名角從未公開過身份，她不過知道些黑戲班的內幕，便趁機冒名頂替。”
“顧家說我這份曲譜是假的，那就拿出真正的原稿！”
爺爺剛要反駁，我先走下戲台，停在周會長麵前。
十二年前，我沒有見過他的臉，卻記得他的聲音。
那年，簾外有人出價三百萬，要求班主將九轉玲瓏腔完整賣給他。
班主拒絕了。
他說隻要我還在手裡，那些名角便會源源不斷送錢。賣掉曲譜等於殺雞取卵，他不會做這種虧本生意。
簾外的人沒有離開。
他讓我替他唱一段，還說隻要我肯跟他走，便能讓我成為最紅的名角。
我拿過提詞屏，在上麵敲下一句話。
“十二年前，你在黑戲班花三百萬買我的聲音時，也沒有見過我的臉，對嗎？”
周會長瞳孔一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可我記得，你當時唱錯了一句。”
我模仿出他當年試唱的半句。
隻有短短幾個音，卻與他十二年前那場成名演出裡的唱法一模一樣。
台下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我記得！”
“那年周會長從外地回來，突然改變唱法，正是靠這半句拿了最高獎。他當時說，這是自己閉關悟出來的！”
周會長額頭滲出冷汗。
“唱法相似而已，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不隻是拿著假曲譜栽贓顧家。”
我忍著喉嚨的劇痛，一字一句說道：“你知道無聲名角是被拐來的孩子，也知道班主用鞭子和藥物逼我唱戲。”
“你卻選擇花錢買走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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