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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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號。
高考第一天。
早上六點，我媽的鬨鐘響了。
接著是廚房裡的聲音——鍋碗碰撞，油鍋滋啦。
我睜開眼。
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眼皮是腫的。
但腦子出奇地清醒。
那種清醒不是休息好了之後的神清氣爽。
是一種被恐懼磨出來的、像刀尖一樣的清醒。
程橙已經起了，在衛生間洗臉，一邊洗一邊喊：“陳安你快點！你媽做了油條！”
我坐起來。
看了一眼手機。
6:11。
沒有未接來電。
宋遠洲的微信沒有新消息。
他昨晚沒來。
或者來了，發現情況不對，走了。
不管哪種——
他會有下一次。
我起身，換好衣服，走到客廳。
舅舅坐在餐桌旁邊，端著碗稀飯，看到我就咧嘴笑。
“咋樣？緊不緊張？”
“還行。”
“考不好沒事，你舅的五金店缺人。”
我媽在旁邊用勺子敲他腦袋：“你閉嘴。”
我姐從次臥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裙子，肚子圓圓的，一手扶腰，一手拿著手機。
“安安，準考證我放你書包側兜了，身份證在裡麵那層。”
“嗯。謝謝姐。”
我看著她。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左邊臉頰有一顆很小的痣。
懷孕之後臉圓了一點，但精神還不錯。
彈幕上的人說——
她會被分屍。
肚子裡的孩子會被掏出來，扔進下水道。
我移開了目光。
低頭喝粥。
舌頭被燙了一下，沒有感覺。
七點十分，出門。
舅舅騎三輪送我和程橙去考點。
“你們兩個坐穩了啊，我這車沒避震。”
三輪車在馬路上突突突地跑，早晨的風吹過來，帶著六月初的熱度。
程橙坐在我旁邊，胳膊挽著我的。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眼睛好紅。”
“嗯。”
“緊張了？”
“算是吧。”
她沒再問。
隻是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一點。
到了考點門口，全是人。
家長、學生、警察、橫幅。
“乘風破浪，金榜題名。”
我看著那幾個字。
金榜題名。
我昨晚差點死了。
不是差點——
如果沒有彈幕，我現在已經躺在臥室裡了。
脖子上有勒痕。
不會呼吸了。
也不會來高考了。
“安安？”程橙在前麵喊我。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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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人群往裡走。
走到教室門口，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打開鉛筆盒，拿出筆。
一切照常。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的左手一直在抖。
很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是那種你用力攥拳才能壓住的顫抖。
鈴響了。
試卷發下來。
第一題是語文默寫。
我看著那行橫線，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不是課文。
是彈幕上那句話——
“最可憐的還是她姐姐。”
我閉了一下眼。
深呼吸。
提筆，默寫。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響。
一個字一個字寫。
我還活著。
所以我得考。
兩個半小時。
我強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塞進試卷裡。
閱讀理解。
古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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