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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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號，高考第二天。
上午理綜。
三個小時。
我的手全程在寫。
腦子分配得比昨天更極端了——
七成在答題。
三成在反複推演下午四點半的每一種可能。
宋遠洲來了怎麼辦。
宋遠洲沒來怎麼辦。
他帶了人來怎麼辦。
他直接報警說我敲詐怎麼辦。
每一種可能我都想了一遍。
然後給每一種可能配了一個應對方案。
不是因為我多厲害。
是因為我沒有退路。
沒有退路的人，腦子會自動變快。
理綜交卷出來，中午十二點。
我在校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個三明治。
站在樹蔭底下邊吃邊看彈幕。
彈幕已經很少了。
偶爾飄過一兩條，內容變得越來越含糊。
像一台收音機慢慢失去信號。
可能是因為我改變的太多了。
彈幕裡的那個“未來”，正在變得和現實不一樣。
那些評論失去了依據。
這是好事。
說明我做的事是有用的。
下午英語。
最後一門。
走進考場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機。
14:55。
一個半小時後，考試結束。
然後是肯德基。
然後是——結局。
英語試卷發下來。
第一篇閱讀理解是關於家庭關係的。
講一個女孩如何在家庭危機中成長。
我差點笑出聲。
做完試卷，檢查了一遍。
沒有心情檢查第二遍。
提前十五分鐘交了卷。
走出考場。
門口人很多。
考完最後一門的學生在歡呼、擁抱、扔文具。
程橙從人群裡衝過來抱住我。
“完了完了完了！解放了！晚上吃火鍋！”
“橙子，我有點事，晚上再說。”
“又有事？”
“嗯。很重要。一兩個小時就好。”
她看著我的臉。
“陳安。”
“嗯？”
“你最近的樣子，嚇到我了。”
“考完了就好了。”
“不是考試的事。”
“我知道。”我握了一下她的手，“等我。一兩個小時。回來跟你說。”
她沒有再攔我。
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我走。
我感覺到她的目光。
一直到我轉過街角。
肯德基。
考場旁邊那條商業街上，二樓。
下午四點，還沒到用餐高峰，裡麵人不算多。
我選了靠窗的位置。
這個位置正對著門口，能看到所有進來的人。
旁邊隔壁桌坐著一對情侶在吃炸雞。
斜對麵是一個帶小孩的媽媽。
公共場所。
有人。
安全。
我把手機立在桌上。
打開錄音。
又打開了一個隱蔽的錄像程序——屏幕顯示黑屏，但攝像頭在工作。
手機正麵朝向對麵的空椅子。
然後我等。
4:15。
4:20。
4:28。
門口的旋轉門動了。
宋遠洲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手裡拿著車鑰匙。
一進門就看到了我。
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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