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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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號。
高考結束後的第四天。
我拿著宋遠洲公司的逃稅證據，和程橙一起去了市公安局經偵大隊。
程橙陪我去的。
她看完我給她發的那份郵件之後，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我陪你去。”
沒有問太多。
這就是程橙。
經偵的人接了材料，做了筆錄。
問了很多問題。
我回答了能回答的。
不能回答的——比如“你怎麼知道這些”——我說了一句：
“我姐告訴我的。她害怕，一直不敢報，是我替她來的。”
接待我的警官看了我半天。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剛高考完？”
“對。”
他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
把材料收走了。
出了公安局，陽光很烈。
六月中旬的太陽，曬得地麵都發白。
程橙買了兩瓶冰水，一瓶遞給我。
“你後麵打算怎麼辦？”
“等消息。經偵會查的。”
“宋遠洲那邊呢？”
“離婚協議簽了。他翻不出花來。”
“你姐呢？”
“在家養胎。舅舅這幾天都陪著。”
她喝了一口水，看著我。
“陳安。”
“嗯？”
“你這幾天經曆的事，比我們高中三年經曆的所有事加起來都多。”
我沒說話。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來不及。”
“什麼叫來不及？”
“就是——等我弄明白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我隻剩幾個小時。”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他要害你們的？你那封郵件裡，有些信息詳細得不像是你姐告訴你的。你說的作案時間、動機、甚至他車上有血衣——你從哪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陣。
“你信第六感嗎？”
“不信。”
“那就算我運氣好。”
她盯著我。
我沒躲。
對視了幾秒。
她歎了口氣。
“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但是陳安——”
“嗯？”
“下次有事，別一個人扛。你有我。”
她的語氣不是煽情的。
很平很淡。
就像在說“明天一起吃早飯”一樣自然。
但我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好。”
七月。
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的分數——
夠清華的線。
語文131，數學142，英語139，理綜281。
總分693。
省排名第47。
程橙在電話裡尖叫了五分鐘。
我媽哭了。
我姐也哭了。
舅舅在旁邊拍桌子大笑：“哈哈哈哈我外甥女考上清華了！我就說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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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藍翔。”我姐提醒他。
“藍翔也行！清華更行！哈哈哈哈！”
家裡鬨哄哄的。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
我媽在打電話跟鄰居報喜。
我姐在手機上搜“清華大學宿舍條件”。
舅舅開了一瓶啤酒在自斟自飲。
彈幕的位置——
空的。
已經空了好幾天了。
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一行字。
像做了一場夢。
但不是夢。
因為夢醒了之後什麼都不會變。
而我——
改變了一切。
我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夏天的風吹過來。
熱的。
樓下有小孩在跑。
對麵小區那個大爺還在澆花。
正常的、平靜的、七月的傍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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