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很挺,嘴唇很飽滿。
衣領將他脖頸那顆小小的黑痣遮住了。
拿著病曆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
右手沒有,左手也沒有。
乾乾淨淨的。
我在被子裡,將那枚鬆鬆的戒指取下來。
藏進了褲子口袋裡。
胸口莫名傳來了一陣難言的刺痛。
「祁矜意,你在聽嗎?」
我回神,點點頭。
護士長繼續說。
「這是從國外過來的專家團,他們針對 HANSA 研究了一套治療方案,也許可以治療改變不可逆的基因細胞衰敗。」
「他們需要不同年齡患者的臨床病例作為參考,還要接管一部分患者的治療,你願意嗎?」
我忘了我是不是點頭。
有沒有說我願意。
就見舒瑾與戴好了口罩,朝著我走了過來。
他拉開我的被子,解開了我的扣子。
用聽診器開始檢查。
檢查完,又推來了一些我不認識的儀器。
在我身上貼了貼片,他溫熱的手指帶著冰涼的導聯撩過我的皮膚。
動作連貫,沒有一絲遲疑。
狼狽、難堪、難過,還是害怕。
我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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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長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祁矜意一直很配合治療的,有很好的依從性,今天可能是人太多了,他有點害怕。」
「嗯。」
沒有情緒的一聲應答。
冰涼的儀器撤離,溫熱的手指替我扣好扣子,蓋好被子。
將我的被子往下拉,露出眼睛和鼻子。
「不要悶著,影響呼吸。」
「患者除了心率有點快,其他一切正常,目測有些貧血和消瘦,上周的抽血結果也表明了這點......」
病房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拉開被子,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
眼前閃過的。
是舒瑾與那雙冷靜的眼睛。
看我的時候,沒有一絲情緒。
他完全不記得我了。
一點也不記得。
我從前想,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麵,見麵怕他恨我。
原來比恨更殘忍的。
是遺忘。
愛沒了。
我對他的傷害,他都不記得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跑向洗手間。
將今天吃進去的半個蘋果全部吐了出來。
吐得眼淚奪眶而出。
我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
抬起眼在鏡子裡看見我自己。
不認識我,是對的吧。
十八歲的祁矜意,明豔大方,染著粉色的頭發,打了耳釘,穿著時尚,敢在新生大會剛結束時,攔下舒瑾與,朝著他吹口哨,說一句。
「我對你一見鐘情了,我要追你......」
二十八歲的祁矜意,麵色蒼白,帶著病容,粉色頭發變成了短短的黑色頭發,是醫院樓下十五塊錢剪的,耳洞早就長嚴實,穿著寬大的睡衣,連看他一眼都偷偷地......
怎麼會是一個人呢?
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我和舒瑾與。
曾是戀人。
十八歲的我,對十八歲的他。
一見鐘情。
死纏爛打。
被發了好人卡。
那是九月,大學開學。
他作為優秀新生代表。
穿著白襯衫在台上露齒一笑,直接就把我掰彎了。
那時我年輕,覺得隻要喜歡,性別不是問題。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這麼合我心意的男生。
一開口,聲音蘇到我直接原地真愛。
對不起,我是顏狗,更是聲控。
我要是女的,當場就想給他生個孩子。
可我不是。
他第三次推開我送的花,聲音溫柔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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