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為新帝畫像。
內侍來取畫時,滿臉嫌棄:
「陛下才過弱冠之年,你這畫得平添了十歲不止。」
怪我。
作畫時想起了前世見他的最後一麵。
那時的李清昱已經不年輕了。
他抱著瀕死的我:「隻要你撐過去,想要什麼朕都會給你,包括後位。」
我搖搖頭,滿心自嘲。
往事已矣,如今從頭來過。
我跪下請罪:「民女學藝不精,還是請我師父過來吧。」
內侍去請師父的工夫,嘴也沒閒著:
「你師父有畫仙之名,你這徒弟倒是差遠了,就這手筆,也敢來給陛下畫像?」
我低著頭,小聲辯解:「頭回麵聖,手抖得厲害,下筆重了。」
李清昱接過被人呈上的畫,垂眸看了片刻。
我偷瞄了一眼,他眉間似有幾分凝滯,算不上滿意。
我以為他要開口問責,卻聽他道:「各有所長。你畫的秀女像,朕看過,栩栩如生。」
我上前謝恩時。
師父恰巧被領進來了。
一見我那幅畫,臉就沉了。
「孽徒,學藝不精也敢來禦前獻醜。還不快快出去。」
雖遭了訓斥,但我不免鬆了口氣。
總算能出去了。
隻要應付完今日,我們就能離開皇宮了。
我們之所以會進來。
是因為新帝登基,開了選秀。
師父奉旨為入選的秀女畫像。
他不忘把我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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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才到半途,他便被太後召去,要為她老人家另畫一幅觀音像。
剩下的擔子便落在我一人身上。
秀女們剛進宮門就開始鬥。
趕著給我塞銀子,要我把她們看不慣的人畫醜些。
這銀子自然不能收。
在其他人麵前,我都能搪塞過去,唯獨一個人不行。
鄭將軍之女,妍妃。
她是新人裡唯一被封妃的,位分高,脾氣大。
見我不肯答應她的要求,竟直接把我拎到李清昱麵前,反口說我借著畫像,向她討好處。
李清昱笑了,問她:「可別蒙朕了,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勒索你?」
妍妃氣呼呼地來,又氣呼呼地回去。
可李清昱因此注意到了我,又翻了我畫的那些秀女像,似乎來了興致,讓我也為他畫一幅。
前世,我畫得是很好的。
筆觸細膩,神韻拿捏得準,連師父都說我青出於藍。
李清昱看了畫像,又召了我幾次。
我們相談甚歡,聊畫,聊筆法,聊前朝古卷。
最後一次把我召到了梅園。
雪剛停,紅梅半掩在雪裡,他忽然來了興致,說要給我描像。
我坐在石凳上,雪光映得人幾乎透明。
他執筆,時而抬眼看我,又低頭落墨。
風過,梅枝上的雪簌簌落下來,沾在他肩頭。
師父離開皇宮那天,我沒能一起走。
李清昱留我下來,封了美人。
那幾年,他的後宮形同虛設。
除了我和妍妃,旁人幾乎見不著他。
而我晉升得也快,沒有家世,但不到三年就無子封妃。
前朝後宮嘩然,他充耳不聞。
後來我小產了。
查出來是妍妃動的手。
李清昱沒有猶豫,將她發落到冷宮。
可妍妃死在了冷宮裡。
鄭將軍為女不忿,起兵造反。
叛亂雖平,但到底傷了軍中元氣。
那之後,李清昱第一次冷靜下來審視自己此前種種。
他在想,自己是否把後宮看得太重了。
對我的恩寵是否太滿了。
究竟,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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