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贏了。”她靠在牆上，歪著頭看我，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沈琳琅，你處心積慮讓我身敗名裂，你滿意了？”
“你在這個屋子裡奪走了我的一切，今天，我把話說清楚。”我在她對麵坐下，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紙上是她當年寫給欽天監的書信，信上的字跡端正秀麗，但內容卻充滿了精密算計：命格如何“合並上報”，批文如何“認側妃為福星”，正妃沈氏又該如何被認定為“尋常女子”。
她盯著那封信，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像是看到了一個本以為早該消失在地底的人，突然活生生站在她麵前。
“你……你怎麼會有這封信？這封信應該在欽天監的密檔裡——”
“我在收到密報之後，親自去了一趟欽天監。”我平淡地開口，“這封信被夾在一份舊檔的夾層裡，時隔多年，無人問津。若不是有心去找，根本不會發現。”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然後她忽然問：“你怎麼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我該怎麼說？說上輩子欽天監正使告老還鄉的時候，你在十裡長亭給他送了一份厚禮，讓他把這個秘密永遠爛在肚子裡？說那個老邁的天官接過你的銀子，跪在地上對你千恩萬謝？這些都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還沒有發生。但我臉上的表情，大概讓她讀到了某種答案。
“姐姐——”她忽然叫了一聲，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上了一股哀求的意味，“你以為你在報複我，可你知道真正讓我變成今天這樣的人是誰嗎？是你的親生父親！是他當年不肯資助我周家的生意，害得我爹鋌而走險去販私鹽，才被官府抓住把柄！這些年他為了掩蓋這個秘密，不遺餘力地扶持周家，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怕有朝一日事情敗露，他的女兒——也就是我——會被治罪！”
“現在你知道了，你去查啊！他沈家上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你一件也別放過！”
她說完這番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在我臉上捕捉到一絲動搖或驚愕。但她失望了，我隻是平靜地站起來，將那張泛黃的證詞收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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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提供的線索。”我轉身朝門口走去，“這些話，你去大理寺說吧。”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我沒有回頭。春芽在門口等著我，看到我出來，小聲說了一句話：“小姐，大理寺的人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讓他們進來吧。”
我站在流雲閣的院子裡，看著大理寺的衙役把周淑寧押出來。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那雙曾經明亮得讓整個京城的貴公子都為之傾倒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種空洞的、瀕死的灰色。
“沈琳琅。”她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沈琳琅。沈琳琅不是這樣的。”
我轉過來看著她，迎著午後熾烈的陽光，微微一笑。
“你說對了，我不是上輩子那個任你宰割的沈琳琅。上輩子的事——你永遠不會知道，也不必知道。”
她被押走了，囚車碾過青石路麵發出轟隆隆的悶響。大理寺的審結文書很快貼滿了京城的告示欄——周氏謀害正妃、毒殺奶娘、串通欽天監偽造命格文書，數罪並罰，判絞刑，秋後處決。周家滿門抄沒家產，男丁流放，女眷入官奴。
行刑那天我沒有去。春芽回來說，她在囚車上一直喊著我的名字，喊了整整一路。到了刑場跪在鍘刀下麵還在喊，喊的不是求饒，而是“讓我見沈琳琅一麵”。
我問春芽，她喊我的名字的時候，是什麼表情。春芽想了想，說隔得太遠看不清，但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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