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瘦，顴骨很高，皮膚是那種常年在山裡曬出來的深棕色。
但此刻他的臉白得嚇人。
那種白不是天生的白，是血色褪儘之後的白，像一張蒙了灰的紙。
他渾身都是汗，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淌，眼眶通紅，呼吸又粗又重。
他一看見我就問：“那塊糖呢？”
我愣了一下，回過頭看了看茶幾上被我展開的油紙。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整個人的肩膀塌了下來。
“全吃了？”
我舉起那張空空的油紙。
他往後退了一步。
背靠在走廊的牆上，一隻手捂住了臉。
從指縫裡傳出一個幾乎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聲音：“完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素未謀麵的男人靠在我家門外的牆上，渾身都在發抖。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
我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他放下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叫岑放。”
“岑放，進來說。”
他跟著我進了屋。
我給他倒了杯水，他沒喝，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好半天才開口。
“那塊糖是我妹煉的。”
“煉的？”
“情蠱。”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我妹從小跟著我們寨子裡的藥婆學草藥。藥婆會的東西很多……有些是治病的，有些不是。”
“去年開始，我妹就開始煉一種東西。她不讓任何人看，包括我。她在自己房間裡關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手上還有蟲子咬的傷口。”
“我問她煉的什麼，她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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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在她房間裡找到了那塊糖。黑色的，用油紙包著。我不確定是什麼，就拿去給藥婆看了。”
他停下來，喝了口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些在褲子上。
“藥婆一看就變了臉色。她說那是情蠱。”
“是用一種特殊的蟲，加上十幾味草藥，再加上煉蠱人自己的血，封在一起做成的。”
“誰吃了那塊糖，就會對煉蠱的人產生……”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產生無法抗拒的依戀。”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兩天那種鋪天蓋地的、從骨頭縫裡湧出來的“想她”——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讓我妹把那塊糖毀了。她答應了。我以為她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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