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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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放走了之後的第一天,我請了病假。
不是裝的。
那天早上起來,我的體溫三十七度五。
不高,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走兩步路都晃。
胃也不好,早上煮了碗麵,勉強吃了三口就惡心得不行。
我坐在出租屋裡,把岑放跟我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情蠱。
二十一天。
隻有她能解。
但她跑了。
說實話,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不太在乎這個東西是科學還是迷信了。
我現在的狀態就是鐵證——兩天前我對阿朵沒有任何超出友誼的感覺,兩天後我連看見她微信頭像都心跳加速。
這不是正常的心理變化。
這是被人按了開關。
上午十點,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三年來和阿朵所有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開始,一條一條看。
以前覺得完全正常的對話,現在用另一種眼光去看,全變了味。
“程大哥,今天山上的杜鵑花開了,紅紅的一大片,好看得很。你那邊有沒有這種花?”
“程大哥,我今天做了酸湯魚,特別酸特別辣,想到你那邊人吃不了辣,給你做的那份少放了一半辣椒。”
“程大哥,天冷了,你那邊是不是也冷?記得穿厚點。”
“程大哥,你今天怎麼不說話?忙嗎?忙就不打擾你了。”
這最後一條後麵,隔了四個小時她又發了一條:
“也不是很忙的話,回一句也行。”
我看著這句話,眼眶突然就熱了。
不是蠱的作用。
也許是,也許不是。
我分不清了。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現在對她的任何感覺,我都沒辦法確定是不是我自己的。
它可能是蠱。
它可能是我看了這些聊天記錄之後真實生出的觸動。
但蠱在,我就永遠沒辦法區分。
下午兩點,有人打來電話。
不是岑放,是一個女人。
聲音蒼老,口音很重,夾雜著大量我聽不懂的苗語。
旁邊有個年輕人在翻譯。
“這是我們寨子的藥婆。她說你現在是不是發低燒、吃不下東西、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喊?”
“是。”
年輕人跟藥婆說了幾句苗語,藥婆用苗語說了一長段。
年輕人翻譯:“藥婆說,你先不要慌。這是正常的,第一個七天就是這樣。你現在要做的事情是——”
“一,不要看她的照片。看了會加重。”
“二,不要聽她的聲音。一樣的道理。”
“三,不要一個人待著。找人陪你,最好是你身邊的朋友或者家人。”
“四,每天早中晚各喝一碗薑湯,裡麵放六片生薑和一小撮鹽。這個不能治,但能緩一緩。”
“五,最重要的——不要去找她。”
最後這一條,年輕人的聲音加重了。
“藥婆說,蠱蟲會引你去找煉蠱的人。你越靠近她,蠱紮得越深。你現在離她越遠越好。等岑放把她找回來,由她親手收蠱。”
“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年輕人猶豫了一下,“藥婆說……你別恨她。”
我沒說話。
“藥婆說阿朵這個孩子,心眼實,乾了蠢事。但她不是壞人。她就是……太笨了。”
電話掛斷之後,我把阿朵的微信對話框刪了。
不是拉黑,是刪掉對話記錄,把入口藏到最深的地方。
這樣我至少不會一打開微信就看見她。
然後我把她那張照片也刪了——岑放給我看的那張。
雖然照片不在我手機裡,但它已經刻在我腦子裡了。
那雙亮亮的眼睛。
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
刪什麼都沒用。
第三天開始,我發現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
空氣裡隨時隨地飄著一股味道。
草藥味。
就是那塊黑糖的味道。
做飯的時候聞到,走路的時候聞到,洗澡的時候聞到。
明明什麼都沒有。
但那個味道如影隨形。
到了第四天,低燒變成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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