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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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中午，岑放帶著阿朵和藥婆到了杭州。
韓嶸去火車站接的人。
我沒去。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
藥婆說過，離她越近蠱越深。
我現在的狀態已經很危險了，如果在火車站的人群裡突然見到她，我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韓嶸出門前把我鎖在了臥室裡。
不是反鎖。
是我讓他鎖的。
“你在外麵等著。等藥婆安排好了再讓我出去。”
“行。”
他把門帶上了。
我聽見他在外麵頓了一下腳步，然後很輕地說了句：“撐住啊兄弟。”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最難熬的。
我坐在臥室的地板上，後背靠著床邊，渾身發燙，胃在痙攣。
腦子裡的聲音已經不是“想她”了。
是“她來了”。
她在靠近。
我能感覺到。
就像磁鐵能感覺到另一塊磁鐵一樣。
從遠到近，越來越強。
她進了這個小區。
她上了電梯。
她站在我家門口。
門開了。
我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亂的腳步聲。
還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用苗語說著什麼。
然後是岑放的聲音：“藥婆說先別進那個房間。你在這坐著，等她準備好。”
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回了一個字：“嗯。”
就這一個字。
一個“嗯”。
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腳底到頭頂，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是她的聲音。
阿朵的聲音。
三年裡我聽過無數次她發的語音，那種軟軟的、帶著山裡口音的聲音。
此刻就隔著一扇門。
我的手指摳進了地板的縫隙裡。
指甲斷了一根，疼得鑽心，但我不敢鬆手。
因為一鬆手我就會去開那扇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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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嶸的聲音：“準備好了。你出來吧。”
我站起來。
腿是軟的，扶著牆才站穩。
深呼吸。
一次。
兩次。
三次。
開門。
客廳被重新布置過了。
茶幾被挪到了一邊，地上鋪了一塊黑色的布，上麵擺著幾樣我不認識的東西——一個銅碗、幾束草藥、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陶罐，罐口封著紅色的布。
藥婆坐在布的一側。
一個乾瘦的老太太，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她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苗族老式服裝，手腕上纏著好幾圈黑色的繩。
眼睛很小，但亮得嚇人。
岑放站在窗邊，緊緊抿著嘴。
韓嶸站在我旁邊，像個保鏢一樣擋了我半個身位。
而阿朵——
她坐在布的另一側。
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衣，頭發用一根黑繩隨便紮著。
瘦了很多，岑放說的沒錯。
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像一朵快要枯掉的花。
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敢看我。
我看見她的那一瞬間，腦子裡所有的聲音都靜了。
不是消失了。
是太響了，響到變成了一種白噪音，反而什麼都聽不見了。
心跳聲、呼吸聲、窗外的車流聲——全沒了。
世界上隻剩下她。
韓嶸掐了我一下胳膊。
疼。
我回過神來。
深呼吸。
藥婆用苗語說了一段話，岑放翻譯：“藥婆讓你坐到她對麵去。”
我走過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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