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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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到第十四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星期。
藥婆說的沒錯。
第二個七天，是真正的地獄。
發燒沒退過。最低三十八度，最高燒到了四十度一。
韓嶸半夜把我送去了一趟急診。
醫生做了一堆檢查，血常規正常、CT正常、各項指標都正常。
“檢查沒有問題，可能是病毒性發燒，多喝水多休息，開點退燒藥。”
“他燒了好幾天了。”
“那就建議住院觀察。”
我拉了韓嶸就走。
住院有什麼用？這不是醫學能解決的問題。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後座，閉著眼睛，額頭滾燙，腦子裡全是阿朵的臉。
她站在那棵大樹底下，穿著靛藍色的衣服，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不說話。
就看著。
那雙眼睛像兩顆燒著的炭。
“程野。”韓嶸晃了我一下。
“嗯。”
“你剛才在笑。”
“啊？”
“你發著四十度的高燒，閉著眼睛在笑。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我沉默了兩秒。
“你打我吧。”
啪。
他真打了。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們一眼，什麼都沒說。
巴掌不疼。
但管用。
那一掌把我從那個溫暖的、甜蜜的陷阱裡拽了出來。
第十天，吃不下東西了。
不是沒胃口的那種吃不下。
是胃在痙攣，吃進去什麼吐什麼。
韓嶸熬了粥，我吃了兩口就趴在馬桶邊上吐得昏天暗地。
他蹲在我旁邊給我拍背，嘴上罵罵咧咧：“這他媽什麼邪門玩意兒，哪個天殺的發明的。”
罵著罵著聲音就啞了。
我知道他怕了。
他比我還怕。
因為他是旁觀者。
他清清楚楚地看著我一天比一天更像一個不正常的人，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第十一天，岑放打來電話。
這次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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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嶸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在哪？”
“在南坡老林子裡一個廢棄的窩棚裡。她在那待了好幾天了，吃的是山裡采的野果，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她人怎麼樣？”
“身體沒大事。但她……”
岑放的聲音卡了一下。
“她不肯回來。”
韓嶸和我對視了一眼。
“她說她害怕。她說她做了錯事，沒臉見人。她說她寧願一輩子躲在山裡，也不敢麵對程野。”
“讓她來。”我說。
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韓嶸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不像我說的話。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真的需要對她說一些話。
不是蠱讓我想見她。
是我這個人——程野這個人——需要當麵跟她把這件事說清楚。
“我不是要見她。”我對韓嶸說，“我需要她來解這個蠱。這是唯一的辦法。”
韓嶸盯著我看了五秒。
“行。但我在旁邊看著你。”
岑放那頭還在繼續說：“我在勸她。我帶了藥婆一起來的。藥婆在跟她說。她在哭。應該……應該能勸回來。”
“多久能到杭州？”
“我們寨子到杭州最快也要兩天。”
兩天。
第十三天。
離二十一天的死線還剩八天。
來得及。
“快來。”
電話掛了。
接下來的兩天是靠韓嶸的巴掌撐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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