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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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婆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解蠱比我以為的消耗大得多。
她的臉色比來的時候更灰了，手指有些發抖，但眼神還是那種利得嚇人的亮。
岑放端了杯熱水給她，她接過去抿了一小口，用苗語說了幾句。
岑放翻譯的時候聲音還在抖：“藥婆說蠱已經收回來了。你沒事了。但接下來幾天身體會虛，正常的，養一養就好。”
“那個……那個東西呢？”韓嶸看著被紅布蓋著的銅碗，聲音發緊。
“藥婆會處理。你們不用管。”
“能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嗎？”
岑放看了藥婆一眼，藥婆搖了搖頭。
“不知道比較好。”
韓嶸沒再問。
阿朵被岑放扶到了陽台上。
她靠在窗邊的牆上，臉白得透明，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從進這個屋子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跟我說過。
一眼都沒看過我。
藥婆在旁邊低聲用苗語跟她說了幾句。
她搖頭。
藥婆又說了幾句，語氣嚴厲了。
她還是搖頭。
岑放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程野，我妹她……想跟你道歉。但她說不出來。”
“不用她說。”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去跟她說。”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韓嶸伸手要扶我，我擺了擺手。
“你們都在客廳等著。”
我走到陽台上。
她背對著我站著，肩膀繃得很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我站在她身後一米的地方。
“阿朵。”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沒回頭。
“你轉過來。”
她慢慢轉過來了。
頭還是低著的，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
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見她。
比照片裡更瘦。
下巴尖尖的，鎖骨都凸出來了。
手上有好幾處結了痂的傷口——應該是在山裡躲著的時候弄的。
“抬頭看我。”
她抬起頭了。
一雙通紅的眼睛，眼淚還在往下掉。
那雙眼睛——確實很亮。
但不是夢裡那種火焰的亮。
是一種很純粹的、被恐懼和內疚浸透了的亮。
“我沒恨你。”我說。
她的嘴唇動了動。
“但我現在說這句話，你可能不信。因為你會覺得這是蠱的殘留，不是我本人的想法。”
她猛地咬住了下唇。
“所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蠱已經解了。
腦子裡乾乾淨淨的。
沒有任何聲音在左右我的判斷。
此刻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程野自己的話。
“你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一件非常蠢的事。你差點毀了一個人。”
她的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但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呆住了。
“你就是想讓我也想想你。對吧？”
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劇烈地顫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終於發出了聲音。
很輕、很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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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我知道。”
“我以為……我以為不會這樣……藥婆以前說過，她年輕時也做過……她說隻是會讓對方多想想你……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蹲到了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沒有去扶她。
不是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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