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不了多少。”
我爹一直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吃著飯。
吃完飯，他把我叫到院子裡。
夜色下，工地的輪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錢……還夠嗎？”他遞給我一根煙，聲音沙啞。
這是出事以來，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接過煙，搖了搖頭。
“有點緊張。”我說了實話。
三十二萬的預算，本來就緊巴巴。
現在又是發電機又是打井，計劃外的開銷讓我的資金鏈繃得更緊了。
李浩下午還跟我提過，後麵內外裝修，購買廚房設備，定製桌椅，哪一樣都是吞金獸。
剩下的二十來萬，必須掰成八瓣花。
我爹沉默了。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煙頭的火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明明滅滅。
“明天，我去拆遷辦問問。”他突然說。
“問什麼？”
“咱家這房子，雖然沒在紅線內，但離得這麼近，施工肯定有影響。
看看能不能申請一點……那個叫什麼，噪音和粉塵的補償。”
我心裡一暖。
我知道，他這是在用他的方式支持我。
雖然這點錢可能杯水車薪，但他的態度，比什麼都重要。
“爸，不用了。”我說，“這事讓他們知道了，又得說閒話。”
“我不管他們說什麼！”他罕見地提高了音量，“我兒子在我家地裡蓋房子，光明正大，他們憑什麼斷咱水電？
我明天就去鄉裡反映這事！”
“爸。”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去了。沒用的。”
“跟他們鬥氣，解決不了問題。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房子蓋好，開張賺錢。”
“隻要我們的生意火起來了，比什麼都管用。”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眼神裡，不再是失望和憤怒，而是一種複雜的，我從未見過的光芒。
“好。”他掐滅煙頭，“我相信你。”
有了自己的水電，工地的進度一日千裡。
打井隊也很給力，在地下三十米處挖出了甘甜的地下水，水量充沛，足夠整個服務區使用。
一個月後，主體建築正式封頂。
按照我的要求，李浩的設計非常實用，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的二層建築。
一樓是通透的餐廳、廚房和巨大的公共廁所。
二樓是幾個簡單的住宿標間。
院子也全部用水泥硬化完畢，畫上了停車線，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小型停車場。
當最後一塊屋頂板蓋上時，我爹娘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這個“新家”，半天說不出話。
它和村裡任何一棟房子都不同。
沒有漂亮的琉璃瓦，沒有精致的雕花窗。
它看起來，更像一個……工廠的廠房。
或者說，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方盒子。
村裡人遠遠地看著，更加堅定了他們的判斷。
“你們看，那就是花了三十二萬蓋出來的玩意兒？”
“什麼啊這是，不倫不類的，跟個倉庫一樣。”
“這審美，真是絕了。就算是瘋子，也蓋不出這麼醜的房子吧？”
“完了，這錢算是徹底打水漂了。蓋了個怪物出來。”
09
主體封頂之後，就進入了內外裝修的階段。
這才是最燒錢的部分。
牆麵粉刷，地磚鋪設，水電線路的安裝，門窗定製……每一項開支都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我的銀行卡餘額，以每天幾千甚至上萬的速度減少著。
我爹娘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也幫不上什麼忙，隻能每天省吃儉用，連買菜都隻挑最便宜的買。
我安慰他們說沒事，一切都在計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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