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銅鏡裡的我，低聲道：
“朕會廢去沈明姝的皇後之位，追封歲寧為後。”
青蘿猛地抬頭。
“娘娘不會要的。”
蕭承淵握著木梳的手驟然收緊。
青蘿紅著眼，卻沒有退縮。
“娘娘活著的時候，陛下不肯給她。”
“如今她死了，再給她一個皇後的虛名，又有什麼用？”
“何況娘娘說過，她死後不想再是誰的妃子。”
蕭承淵臉色蒼白。
“她還說過什麼？”
青蘿沉默片刻。
“娘娘說，若有一日能離開皇宮，她想去城外最高的山坡放紙鳶。”
“那裡沒有宮牆，風也大。”
蕭承淵低頭看著我。
七年前，我纏著他出城時，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等忙完朝政便陪我去。
後來一年又一年，他始終沒有兌現。
他總覺得來日方長。
卻忘了有些人，根本等不到來日。
“依她的意思辦。”
蕭承淵放下木梳。
“不要妃位，也不入皇陵。”
禮部尚書遲疑道：
“那墓碑上該刻什麼？”
蕭承淵沉默了很久。
“沈歲寧。”
“隻刻她的名字。”
午後，蕭景珩帶著弟弟妹妹來了。
三個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蕭景珩看見我躺在榻上，皺著眉問：
“她怎麼還不起？”
“母後說今日要帶我們去放紙鳶。”
殿內無人回答。
他走到床邊，伸手推了推我。
“喂。”
“你昨日不是說，以後再也不來了嗎？”
“你什麼時候走？”
蕭承淵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跪下。”
蕭景珩愣住。
“父皇？”
“向她認錯。”
孩子嚇白了臉，卻不肯跪。
“我又沒做錯。”
“是她總纏著父皇，還惹母後傷心。”
“嬤嬤說，隻要她死了，我們一家人就能永遠在一起。”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蕭承淵看向沈明姝。
她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
“不是我教的。”
“陛下，孩子還小，他什麼都不懂。”
“他不懂，教他的人也不懂嗎？”
蕭承淵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沈明姝，你明知道歲寧為你喝了七年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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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曾感激，反而縱容身邊人教孩子恨她。”
沈明姝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她會死。”
“臣妾隻是害怕。”
“您縱著她，記得她所有喜好，連身上的玉扣都與她成雙成對。”
“我才是您的妻子，卻好像永遠隔在你們之間。”
蕭承淵看著她，眼中隻剩疲憊。
“所以你便覺得，她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沈明姝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當日，蕭承淵收回皇後金冊，將她禁足於長寧宮。
三個孩子被遷出她的宮中，由太傅親自教養。
父親也被褫奪國丈封號，停職待審。
母親得知消息後跪在宮門外，求蕭承淵讓她再見我一麵。
她哭著說：
“歲寧是我的女兒，我要帶她回家。”
青蘿站在朱門之內，冷冷看著她。
“娘娘已經回過一次家了。”
“是你們親手把她送回來的。”
宮門緩緩合攏。
母親的哭聲被隔在外麵。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等她。
三日後，我的棺木被送出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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