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同事說笑著走出來時，正好看見他。
他摘下口罩，露出消瘦慘白的臉。
“書意，恭喜你。”
他把花遞過來，祈求。
“我的病全好了，我真的好了。”
“你能不能，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停下腳步。
眼前這個人，和記憶裡的陸景珩已經相差太多。
我曾經愛過他，也曾經想過用一輩子陪他治病。
可那份愛在一次次被推開後，已經耗儘了。
“謝謝你，陸先生。”
我沒有接那束花。
“你的病好了，我替你高興。”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下一秒，我往後退了一步。
“但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陸景珩臉上的期待慢慢消失。
從機場回去後，陸景珩在暴雨裡走了幾個小時。
淩晨，他倒在公寓門口，被鄰居發現後送進醫院。
急性肺炎，心臟和多個器官衰竭。
醫生連續下達了三份病危通知書。
“他的身體底子還在，可他自己沒有求生意誌。”
陸父陸母守在重症監護室外，哭得站不穩。
他們都知道，能把陸景珩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隻有我。
第二天，宋清找到了航司宿舍樓下。
那時我剛結束訓練，她攔在門口，妝哭得一塌糊塗。
“書意，景珩快死了。”
“他為了治病，把手臂弄得全是傷。醫生說，他撐不了多久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抓住我的手臂，被我冷冷避開。
“你去見他最後一麵好不好？你隻要跟他說一句原諒，他一定能活下來。”
“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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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她。
“你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了嗎？”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許久，她才低下頭。
“對不起，書意。”
這句道歉來得太晚，也太輕。
輕得連我心裡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都無法再掀起半點波瀾。
我從她身邊走過，回了宿舍。
可當天晚上，陸母還是找到了我。
見到我的那一刻，她忽然跪了下來。
“書意，阿姨求你……”
我連忙伸手去扶她，她卻抓著我的衣角，淚流滿麵。
“景珩不肯醒，醫生說他一直在放棄自己。”
“阿姨知道他對不起你，可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你去看他一眼，就一眼。求求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了。
醫院裡很安靜。
我站在重症監護室外，隔著玻璃看見陸景珩插滿管子的身體。
他臉色灰白，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醫生替我安排了短暫探視。
我走到病床一米外，停下腳步。
陸景珩緩緩睜開眼。
看見我，他眼角滾下淚來，拚儘力氣朝我伸出手。
我沒有靠近。
“陸景珩，當初不止你一個人痛苦。”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最愛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背叛了我。”
“看著你因為我的觸碰一次次嘔吐痙攣，看著你毫不猶豫地撲進她懷裡……”
“你以為，隻有你在痛嗎？”
回憶起過去，我仍感到悲痛。
可那點痛與我的未來相比，已算不上什麼。
“可那時候，我還是陪著你。我相信你會好起來，相信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那隻是我一個人的奢望。”
陸景珩眼淚不停往下掉，發出嗚咽。
我垂下眼，看著他滿是傷痕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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