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每天都要輸一遍。
我打開翻蓋手機。
電量還有一格。
短信記錄裡隻有幾條。
最近的一條是發給方遠征的：“兒子，我胸口疼，可能是老毛病犯了，沒事。”
日期是他死的那天早上。
再往前翻，有一條沒發出去的短信，存在草稿箱裡。
收件人的號碼是殯儀館的座機。
短信內容隻有一行字：
“我是方琳的爸爸。能不能讓她接個電話。”
沒發出去。
編輯時間是兩年前。
和他去前台找我的日期，是同一天。
他先編了短信，猶豫了，沒發。
然後鼓起勇氣去了前台。
被我一句“我沒有爸”擋回去了。
回去之後他也沒把那條短信刪掉。
就留在草稿箱裡。
可能每次打開手機都能看到。
看到了也不發。
怕我再拒絕一次。
我把那條短信的頁麵截了圖，存進自己手機裡。
然後給方遠征打了電話。
“銀行卡裡有多少錢？”
方遠征說：“上次我幫他查過，兩千三。”
兩千三。
一個六十七歲的老人，半輩子打工，撿瓶子，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還不夠他給我彙一年的款。
其他的，全寄給福利院了。
我掛了電話。
把銀行卡和手機一起放進口袋，和那把舊鑰匙放在一起。
它們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聲響。
半年後，302的拆遷安置房下來了。
兩室一廳，在城東新區，八樓。
方遠征陪我去收了房。
空蕩蕩的毛坯房，水泥地，白牆，鋁合金窗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亮得刺眼。
我站在客廳中間，四處看了看。
“朝南。”我說。
方遠征點頭：“位置不錯。”
我走到窗邊，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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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遠處的一條河。
河上有橋。
“那座橋底下，他住過嗎？”我指了指。
方遠征看了看，搖頭：“不是那座，是城西的立交橋。”
我收回手。
沉默了一會兒，我說：“這個房子我不住。”
方遠征看我。
“我想把它改成一個房間。”
“什麼房間？”
“一個……算了，你幫我裝修的時候就知道了。”
裝修花了兩個月。
方遠征找了他消防隊的幾個兄弟幫忙，沒花什麼錢，都是自己人乾的活。
裝好的那天，我把方建國的遺物搬了進去。
軍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照片放在客廳的櫃子上，用新買的相框裝好了。
記賬本、信、彙款單，全都塑封了，放在抽屜裡。
舊手機充上電，放在床頭櫃上。
布袋子裡的小風車、蝴蝶結發卡，擺在窗台上。
客廳的牆上掛了一塊白板，上麵用馬克筆寫了幾行字：
“方建國，957年生。礦工，建築工人，拾荒者。”
“一生未獲任何榮譽。”
“唯一的成就：找到了他的女兒。”
方遠征站在白板前麵看了很久。
“姐。”他第一次這麼叫我。
我轉頭看他。
他眼睛紅了，但在笑。
“老頭子要是知道，該高興壞了。”
我沒說話，走到窗台邊，撥了撥那個鐵皮小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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