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花一個上午的時間，去菜市場，挑選最新鮮的食材。
他會為了給我熬一碗魚湯，守在灶火邊，寸步不離。
廚房裡，重新有了煙火氣。
那是一種，帶著溫度的，屬於“家”的味道。
許哲的變化，是內斂的，卻也是深刻的。
他依舊每周都去看陳醫生。
有時候，是我陪他去。
有時候，是他自己去。
他開始，學著與自己的情緒相處。
學著接納自己的不完美，原諒自己的過去。
他不再在深夜裡，一個人枯坐。
他會在睡前，給我讀故事，給寶寶聽音樂。
他的手掌，撫摸著我的肚子，溫暖而有力。
他說，他能感覺到寶寶在動。
他說，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像生命的延續，像希望的萌芽。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重新亮了起來。
我們三個人，形成了一種新的，默契的相處模式。
我們很少，再提起“許陽”。
但我們都知道，他從未離開。
他不再是那個沉重的，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的幽靈。
他變回了，他本來的樣子。
一個被家人愛著，也愛著家人的，溫暖的少年。
他活在許建軍的湯裡。
活在許哲的回憶裡。
也活在，我們對未來的期許裡。
今天晚飯，許建軍做了一條清蒸鱸魚。
魚肉鮮嫩，湯汁清甜。
他小心翼翼地，將魚肚子上，最嫩，沒有刺的一塊肉，夾到了我的碗裡。
這是他十五年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把最好的，留給那個他認為“最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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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開口。
許哲卻先我一步，伸出了筷子。
他從我碗裡，將那塊魚肉，夾走了一半，放進了他自己的碗裡。
然後，他又從魚背上，夾了一塊同樣鮮嫩的肉，放回我的碗中。
他笑著對我說：
“然然，你一個人吃不完，我幫你分擔一點。”
“而且，醫生說了，營養要均衡，不能隻吃一個地方。”
許建軍愣住了。
他看著許哲的動作，眼神複雜。
放在以前，這是一種“大逆不道”。
是對他“贖罪儀式”的一種挑釁。
他一定會暴怒。
但現在，他隻是看著，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
我笑了。
我夾起許哲給我那塊魚肉，放進嘴裡。
“嗯，真好吃。”
我說。
“爸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許建軍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光。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的嘴裡。
他慢慢地咀嚼著。
然後，他抬起頭，對我們說：
“好吃，就多吃點。”
“鍋裡，還有。”
那一刻，窗外的夕陽，正正好，透過玻璃，灑在我們的飯桌上。
給每一道菜，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我突然覺得，這就是幸福。
它不在於，你擁有多少山珍海味。
而在於，一家人，能坐在一起。
心平氣和地，吃一頓，最普通的人間煙火。
我低下頭，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肚子。
寶寶在裡麵，輕輕地，踢了我一下。
像是在回應我。
像是在說，他也很喜歡。
這個溫暖的，嶄新的家。
20
五月的一個清晨，我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腹痛，從睡夢中驚醒。
我推了推身邊的許哲。
“老公，我……我好像要生了。”
許哲“噌”的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的臉上，先是懵了一秒。
然後，是巨大的，無法掩飾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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