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我說，“我燉了湯。”
他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了飯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眼神很複雜。
沒有鮑魚，沒有海參。
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我給他盛了一碗飯，放在他麵前。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裡。
慢慢地，咀嚼著。
突然，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碗裡。
他沒有哭出聲。
就是那樣，無聲地，流著淚，一口一口地，吃著飯。
那頓飯，我們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我們都知道。
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吃完飯，許哲去洗碗。
我坐在沙發上。
許建軍走了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在了茶幾上。
是一個新的，牛皮本。
和之前那個舊賬本，一模一樣。
“然然。”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爸……對不起你。”
“之前那個賬本，我燒了。”
“過去的賬，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這個家，你來管。”
“這個賬，你來記。”
他將那個嶄新的賬本，推到了我的麵前。
18
新的賬本，像一份責任，也像一份和解。
我看著許建軍。
他眼裡的固執和防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哀傷。
“爸。”
我說，“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管。”
“是我們三個人，一起。”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我，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家裡的氣氛，開始慢慢地，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許建軍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他會走出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雖然話依舊很少，但至少，他不再抗拒和這個世界的接觸。
許哲的變化，更加明顯。
他不再失眠，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會陪我散步，給我講公司裡的趣事。
他會撫著我的肚子，給寶寶講故事。
他眼裡的陰霾，在一點點散去。
陽光，正在重新照進他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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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們依舊會一起，去看陳醫生。
隻是，這一次，變成了我們三個人。
許建軍一開始，是抗拒的。
是我和許哲，軟磨硬泡，才把他拉了過去。
在診療室裡，他依舊很沉默。
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和許哲在說，他在聽。
但陳醫生，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她會問他，年輕時候當廚師的經曆。
會問他，許陽和許哲，小時候的趣事。
聊到這些，許建軍的話，才會多一些。
他的臉上，甚至會露出，久違的笑容。
雖然，那笑容的背後，總是藏著更深的悲傷。
我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治愈，是一個漫長，而又艱難的過程。
但我們，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我們開始，正視傷口。
而不是用謊言和自我懲罰，去掩蓋它。
一個月後的一天。
是許陽的生日。
也是他的祭日。
以往的每一年，這一天，對於許建軍和許哲來說，都是一場浩劫。
他們會把自己關起來，不吃不喝，沉浸在無儘的痛苦和自責裡。
但今年，不一樣了。
一大早，許哲就對我說：
“然然，今天，我們帶哥哥回家吧。”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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