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飯桌上。
“你看著他！”
他指著照片，衝許哲嘶吼。
“你看著你哥的眼睛！”
“你告訴他，是誰害死了他！”
“是你！是你啊！”
許哲看著那張熟悉的，又陌生的臉。
看著哥哥那雙清澈又憂鬱的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愧疚，這個糾纏了他十五年的心魔，又一次，張開了血盆大口，想要將他吞噬。
我立刻站了起來，走到許哲身邊，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許哲，看著我。”
我讓他看著我的眼睛。
“別被他影響。”
“這不是你的錯。”
我的聲音，像一股暖流，注入他混亂的內心。
他看著我，眼神慢慢地，恢複了清明。
許建軍見狀，更加瘋狂了。
他似乎意識到，他最後的，也是最有效的武器，正在失效。
“喬然！你這個外人！”
他將矛頭指向我。
“都是你！都是你挑撥我們父子關係！”
“我們家本來好好的，你一來，什麼都變了！”
“你滾！你給我滾出我們許家！”
他抓起桌上的相框，用儘全身力氣，朝我砸了過來。
“然然！”
許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將我緊緊地護在懷裡。
“砰——”
相框，沒有砸到我。
它砸在了許哲的背上，然後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許陽那張年輕的臉，被碎裂的玻璃，分割得支離破碎。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許哲抱著我，一動不動。
許建軍看著地上摔碎的相框，看著支離破碎的大兒子的臉。
他也愣住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體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裡，滿是茫然和恐懼。
“我……我乾了什麼……”
他喃喃自語。
他想砸的，是我。
是這個“外人”。
可他最終傷到的，是他用儘一生去“補償”的小兒子。
他打碎的，是他用十五年去“供奉”的大兒子的遺像。
他親手，打碎了自己構建了十五年的，那個充滿贖罪和自我感動的，虛假的世界。
“爸。”
許哲緩緩地，鬆開了我。
他轉過身，看著他失魂落魄的父親。
他的背，被相框的棱角，砸出了一道紅印。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
隻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悲涼。
“這個家。”
他說。
“真的該結束了。”
17
那一晚之後，家裡的氣氛，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許建軍把自己徹底關了起來。
他不再做飯，也不再出房門。
我和許哲叫他，他也不應。
我知道，他正在經曆一場內心的坍塌。
他十五年來建立的信念和秩序，被他自己親手打碎了。
他需要時間，去麵對那片廢墟。
許哲的狀態，也並不好。
父親的瘋狂，和那句“是你害死了他”，還是在他心裡，劃下了深深的傷口。
他變得更加沉默。
好幾次，我半夜醒來，都看到他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坐就是一整晚。
我沒有去打擾他。
我知道，有些路，必須他自己走。
有些坎，必須他自己邁。
我能做的，就是陪著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我開始接管家裡的廚房。
我不再做什麼山珍海味。
我做的，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青椒肉絲，番茄炒蛋，排骨冬瓜湯。
每到飯點，我都會盛好三碗飯，擺好三雙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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