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少卿話語一頓:“哦?世子為什麼這樣想?”
談照微道:“人在逃亡時,能去的地方其實不多。城內肯定已經查過了,出城會留下記錄,但我看這裡寫的是‘自六月二十二繡莊打烊後,全無蹤跡’。他自己一個人,或許可以設法混出去,織翠繡莊生意這麼大,他身邊的貼身長隨呢?”
聽談照微列出幾條疑點,溫少卿微笑道:“沒錯,鳳安縣判定凶手確實太過心急,存在漏洞,不過他們有他們的理由——首先,李、孫夫婦此前曾經有過多次爭執,具體內容無人知曉,不過有幫工、鄰舍聽到過隻字片語,似乎孫翠與某個男人不甚清白;其次,六月二十二繡莊打烊後,李、孫夫婦再度發生爭吵,衝突極為激烈,為此趕走了所有幫工。”
他一一細數出多條理由,而後道:“動機、旁證具備,所以鳳安縣的判定存在漏洞,卻不能直接推翻。”
織翠繡莊孫翠主仆被殺一案,以孫翠與人通奸,李方乾殺妻潛逃定論。而後,鳳安縣開始張榜緝拿李方乾。
李方乾遲遲沒有下落,這樁凶案在人們心中逐漸淡化,興盛的織翠繡莊從此沒落,輾轉被另一家大戶買下,改換牌匾重新經營,依舊做繡莊生意。
建元九年,鳳安大雨,住在城郊的某戶居民被殺,這次有人目睹行凶,凶手倉皇逃離,縣署捕役趕來,發現這戶居民牆後有異,仔細檢查之下,最終在荒地裡挖出一具屍骨。
屍骨的衣裳都已腐化,唯獨手指骨有些異樣,仵作檢查之後,發現這具屍骨是個個頭高大的男子,左手生有六根指頭。
屍格遞上去,所有參與過建元六年織翠繡莊案的人立刻想起來,李方乾正是一名身材高大,左手六指的男子。
李方乾逃逸三年之久,誰能想到,他早埋在了城郊荒地,連屍體都化為白骨。
經仵作再次驗斷,以屍骨的狀態推斷,死者死亡至少已有三年。
“凶手殺害李方乾、孫翠夫婦及侍從,然後將李方乾屍體弄走,埋在城郊,偽裝成殺妻潛逃的模樣,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李方乾身上。隻是沒想到,建元七年司州洪水,各地安置了一批流民,原本的荒地被分配給了遷移過來的流民居住,人多眼雜來不及轉移屍骨,隻能常常盯著。結果這戶居民想要見縫插針開點荒地,把土挖鬆了,一場大雨衝出了屍骨,所以凶手隻能殺人滅口——可惜被人目睹,於是來不及轉移李方乾遺骸,隻能倉皇逃離。”
溫少卿簡單總結,旋即啪一聲合上案卷:“凶手孫長三於建元十年三月被捕,據他供述,自己本是孫翠的遠房親戚,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殺害李方乾、孫翠夫婦,並且藏匿李方乾屍骨,偽裝成殺妻案。”
“買凶者,鳳安大戶王耀宗。”
談照微明白了:“織翠繡莊。”
“沒錯。”溫少卿說,“這是一起因繡莊而起的凶殺案,王耀宗覬覦織翠繡莊的地段和繡藝,意圖吞並不成,鋌而走險買凶殺人。由於情況惡劣、手段殘忍,這起案件被報到大理寺複核。”
“王耀宗供述,鳳安縣上任縣令周茂德收受他大把金銀,因此明知織翠繡莊案情有異,還是按照殺妻案來查,並且在案發後經由不正當手續,將繡莊轉給了王耀宗。”
周茂德已於建元九年告老,所以卓業稷前來複核此案時,將副手劉長安派往周茂德養老的越縣調查,自己前往鳳安縣複核案情。
此後,卓業稷寫信向大理寺稟報,確認案件複核無誤,準備北上歸京,和劉長安約定在越縣彙合,豈料離開行安縣後,就失去了所有蹤跡。
“這個周茂德。”溫少卿指尖在案卷上一點,“越縣出身,家裡在司州有些勢力,算是個……”
“土皇帝。”談照微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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