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心裡話。
李少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陳陽，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人。"
"行，我不勉強你。"
他站起身，遞給我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或者，改變主意了，隨時打給我。"
"另外，我給你透個底。"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
"你今天得罪的那個馬教授，叫馬國棟。
在上海古玩修複圈裡，有點勢力，人品不怎麼樣，睚眥必報。"
"你小心點。"
我接過名片，點了點頭。
"謝謝李少提醒。"
我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李少又叫住了我。
"王總那把椅子，是你修的吧？"
"嗯。"
"修得不錯。"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把幾百年的椅子，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那個地方，壞了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是啊。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我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角色，在特定的時間，出現在特定的地點，解決了一個特定的問題。
然後，順理成章地，進入了他們的圈子。
這像一個局。
一個為我量身定做的局。
我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陳陽！出事了！你快過來！"
電話裡，王總的聲音不再沉穩，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怒。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少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我掛了電話，連外賣服都來不及穿，發動電驢就往王總家衝。
一路闖了好幾個紅燈。
當我再次站在那間能俯瞰黃浦江的頂層複式時，屋裡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王總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客廳中央，那把我親手修複的黃花梨官帽椅，靜靜地躺在地上。
其中一條腿，從中斷裂，碎成了幾截。
觸目驚心。
旁邊，站著一個我不想見到的人。
馬國棟。
那個被我當眾打臉的馬教授。
他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貓捉老鼠般的微笑。
"王總，您看，人來了。"
王總抬起頭，那雙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眼睛，此刻像兩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插向我。
"陳陽。"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那麼信任你。"
"我在我所有的朋友麵前誇你。"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馬國棟在一旁煽風點火。
"王總，我就說了，這種江湖郎中的土方法不靠譜！"
"修複古董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敲敲打打就行的！"
"他為了圖省事，用了什麼楔釘，破壞了榫卯結構原有的平衡，受力不均，這幾天一折騰，可不就斷了！"
他指著地上的碎片，痛心疾首。
"這下好了，一把明代珍品，幾百萬的玩意兒，徹底廢了！"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對我們文化遺產的巨大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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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我身上。
王總的助理，那個之前被我喝止過的年輕人，站在一邊，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我。
整個客廳的人，都用一種看罪人的眼光看著我。
百口莫辯。
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冰冷刺骨的陷阱。
他們早就挖好了坑，就等我跳進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憤怒，委屈，還有一絲恐懼。
我隻是個從鄉下來的小木匠，我怎麼跟這些手眼通天的人鬥？
他們一句話，就能讓我背上幾百萬的債務，讓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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