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讓司機送你。"
我心裡一動。
正規渠道找不到,或許這種地方,真的有奇跡。
"不用了,李少。我自己去就行。"
我不想再欠他的人情。
而且,這種地方,人越少越好。
當晚,我按照李少給的地址,一個人騎著電驢去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物流園區。
白天看可能平平無奇,到了午夜,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我把車停在外麵,走了進去。
裡麵果然別有洞天。
一個個巨大的倉庫裡,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但整個市場,卻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低聲交談,像一群幽靈。
這裡的東西五花八門,從古錢幣到青銅器,從舊字畫到老家具,應有儘有。
我一眼掃過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
而且是假得離譜的那種。
但我沒有放棄。
我一個倉庫一個倉庫地逛,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看。
我沒有用眼睛去看那些東西的“形”,而是用心去感受它們的“氣”。
爺爺說過,老物件,都有自己的氣息。
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味道。
就在我快要失望的時候,在一個最偏僻,最陰暗的倉庫角落裡。
我看到了一個攤位。
攤主是個老人,戴著一副墨鏡,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個小馬紮上。
他的攤位上,隻擺著一樣東西。
一根長約一米,碗口粗細的木頭。
那根木頭看起來黑乎乎的,毫不起眼,像是從哪個拆遷工地上撿來的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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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隻一眼。
我的心臟就漏跳了一拍。
那股熟悉的,醇厚的,帶著一絲降香味的氣息……
是黃花梨!
而且是油梨!是海黃老料!
我走過去,蹲下身,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摸它。
"別動。"
那個戴墨鏡的老人忽然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這東西,不賣。"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老先生,我真的很需要它。您開個價。"
老人搖了搖頭。
"多少錢都不賣。"
他頓了頓,把墨鏡摘了下來。
那墨鏡下,是一雙空洞的,沒有焦距的眼睛。
他是個瞎子。
"我不賣。我隻換。"
"換?您想要什麼?"
瞎眼老人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黃牙。
"用一個,關於木頭的故事來換。"
用一個故事,換一根價值連城的黃花梨老料?
這要求,聽起來荒誕不經。
周圍幾個攤主都投來了看傻子一樣的目光。
但我看著老人那雙空洞的眼睛,卻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深吸一口氣,在他麵前坐了下來。
"好。"
於是,在這座午夜的詭異市場裡。
我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瞎眼老人,開始講我的故事。
我從我爺爺的爺爺,陳氏木工坊的第一代創始人講起。
講到我爺爺,如何在一個木匠不被尊重的年代,固執地守著那些老規矩。
講到我,如何厭倦了那滿是灰塵的工坊,腦子一熱跑到上海。
講我如何穿著藍色的製服,穿梭在鋼鐵森林裡,送著一份份冰冷或溫熱的外賣。
講到王總家的那把官帽椅,講到李少家的那套紫檀屏風。
我講我對木頭的理解,講榫卯的陰陽相合,講刨花的獨特香氣。
我講的不是技術,而是一種感情。
是我和木頭之間,一種血脈相連的感情。
老人一直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插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尊枯木雕像。
但他偶爾會微微側過頭,仿佛在用耳朵,捕捉我話語裡最細微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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