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超出了一個木匠的範疇。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不僅僅是一次技術挑戰,更像是一場精神上的博弈。
我決定先從最基礎的修複工作開始。
第一步,是清潔。
由於年代久遠和保存不當,畫的表麵布滿了灰塵和汙垢。
我用特製的軟毛刷,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清理。
當灰塵被清除,畫的細節逐漸清晰起來。
那棵枯樹,更加猙獰。
樹下的人影,也漸漸露出了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長袍的男人,他低著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他的腳下,是一片血跡。
而他的脖子上,似乎有一道很深的,被什麼東西勒過的痕跡。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幅,描繪死亡的畫。
而且,是描繪一個被處決的人。
這幅畫的作者,為什麼要畫這樣一幅畫?
又為什麼,要用這種脆弱的木片來承載如此沉重的內容?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畫的背麵,那個血色的手印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子裡浮現。
難道這幅畫,不是一個藝術品。
而是一個,記錄了某種不公和仇恨的“證物”?
如果它真的是一個“證物”,那麼它的“厄運”,就不是什麼鬼神詛咒。
而是,那些害怕真相被揭露的人,在背後搞的鬼。
我的心跳得飛快。
我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一個,關於這幅畫,也關於這個“古玩圈子”的秘密。
我不是一個單純的木匠了。
我卷入了一個漩渦。
一個比我想象中,更深,更危險的漩渦。
我看著那幅畫,眼神變得堅定。
不管它是“厄運之樹”,還是“邪祟之物”。
我都會修複它。
不僅僅是為了我的名聲,為了我的手藝。
更是為了,讓那些被它承載的秘密,重見天日。
我,陳陽,要用我的手藝,去揭開這幅畫,也揭開這個圈子背後的真相。
要修複《枯榮》畫,首先要解決的是木片本身的脆弱和開裂問題。
我用顯微鏡仔細觀察,發現那些裂紋深淺不一,有些甚至已經貫穿了木片。
這就像一張被撕裂的紙,要把它完好無損地粘合起來,難度可想而知。
我決定采用“微觀拚接”的方法。
這種方法,需要從一塊與畫作木材年限、紋理、密度都極其相似的黃楊木老料中,
削取出比頭發絲還細的木纖維,然後用特製的魚鰾膠,一點一點地,將這些纖維填充到裂縫中。
這個過程,要求極高的耐心和精度。
稍有不慎,就會對畫作造成二次損傷。
我戴上高倍放大鏡,屏住呼吸,開始了這項精細到極致的工作。
我的手,穩如磐石。
一根根細微的木纖維,在我的巧手下,精準地嵌入裂縫。
魚鰾膠乾燥後,這些纖維與原畫融為一體,幾乎看不出修複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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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沉浸在修複的世界裡,仿佛與這幅畫融為一體。
饑餓、疲憊,都被我拋諸腦後。
我隻知道,我的使命,就是讓這棵“厄運之樹”,重新煥發生機。
在修複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畫中枯樹的某些枝椏,在被修複後,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猙獰。
而樹下那個被捆綁的人影,隨著裂紋的彌合,他的麵部輪廓,也逐漸顯現出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帶著驚恐,帶著絕望。
最讓我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被畫得模糊,卻似乎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怨恨,直直地盯著我。
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幅畫,真的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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