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錚的話一出，在場府兵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眾人難以置信地看向聶錚。他們原以為二人單獨交談，是勸說鐵蠻主動投案，沒想到結局截然相反，竟是要放走鐵蠻。
一個身材偏瘦、眼睛卻很大的府兵上前一步，對著聶錚拱手說道：“聶賊曹，私自放走人犯可是重罪，請三思。”
這名府兵一出列，李黨便皺起了眉。此人正是先前勸說李黨、提醒他留意聶錚拉攏府兵的人，乃是孫浩安插過來的探子。
而聶錚隻是淡淡一笑，並未開口，先環視一圈眾人。緊接著，又一名脖頸生有胎記的府兵上前一步，拱手道：“聶賊曹，兄弟們都知道你心善，同情鐵蠻，但也不能為了他給自己惹上大禍。”
這次聶錚終於開口，他再次環視所有人，問道：“還有誰不同意這麼做的？”他伸出右手，道：“可以出來，站到右邊。”
隊伍裡嘩啦啦一陣響動，至少三十餘人走出來，站到了右邊。聶錚掃了一眼眾人，沉聲說道：“兄弟們，我知道私放犯人罪行極重，同犯論處。但諸位本都是尋常百姓，倘若家中親人遭人殘害，你們想不想報仇？”他緊跟著又問道：“若是你們報了仇，可願意被大批人手追捕捉拿？”
見有人想要開口，聶錚抬手打斷。“當然，也不全是這個緣由。方才鐵蠻說了，就算他逃不掉，此地也要折損咱們半數弟兄。縱使他言語有所誇大，半數變成三成，可又有誰願意做那死去的三成呢？”
聶錚的話音落下，眾人都陷入了沉默。同情他人是小事，可關乎自身生死，便是大事。
等了片刻，周桐率先開口：“我同意聶賊曹的做法。兄弟們，咱們身後都有妻兒父母，倘若我們折在這裡，家中親人該怎麼辦？”
早在聶錚說要放走鐵蠻之時，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唯獨周桐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在他心裡，聶錚本就是個仁義的人：為自己洗去誣陷的罪名是這樣，幫扶三水縣那些小乞丐是這樣，如今打算放走鐵蠻，亦是如此。
聶錚此刻並不知道周桐的想法，實則對於仁義二字，聶錚有著截然不同的理解。他是個務實的人，認定世間所有舉動皆有目的，因此所謂的仁義，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就好似古代那些帝王口中的愛民如子，本質是為鞏固自身的統治根基。
而他自己亦是如此：為周桐洗刷冤屈，隻是不想讓手下之人蒙受汙名；幫扶那些小乞丐，一來是看不慣旁人欺淩孩童，二來，這群孩子能幫他打探消息。如今打算放走鐵蠻，則是看中，倘若日後赤頭軍再來進犯三水縣，鐵蠻能派上用場。
周桐的一番話，讓全場再度陷入沉默。方才一眾堅決反對放走鐵蠻的府兵，此刻也紛紛暗自思量：真要強行緝拿鐵蠻，今日在場眾人，誰能保證全身而退？誰又注定要殞命於此？
就在眾人沉吟之際，李黨忽然開口：“我也讚同聶賊曹的決定。沈縣尉曾特意叮囑於我，五十名兄弟來，便要五十名兄弟回營。我答應了，所以不能看著你們去送死。”
這時，還是那名脖頸帶胎記的府兵開口問道：“可是我們放走了鐵蠻，回去該怎麼交代呀？”
聶錚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隨即笑著開口：“我早就替大家想好了。我們何須交代？需要交代，是因為故意放走人犯。可我們搜遍此地，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到鐵蠻的蹤跡，那又需要向誰交代？”
李黨一聽，立刻點頭出聲：“兄弟們，聶賊曹說得對！咱們根本沒有發現鐵蠻，又何來放走一說？”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另一側，大聲喝道：“現在聽我命令，去那邊再搜查一番！”
眾府兵大喊一聲：“得令！”，轉身向著另一側搜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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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黨回過頭，衝聶錚笑了笑，便跟著這些府兵一同前往。走了兩步，他湊近孫浩安插在隊伍裡的眼線，低聲說道：“老黃，我知道孫浩派你盯著聶賊曹。但你心裡要拎清楚，這一回，咱們所有人都牽涉私放鐵蠻一事。你若是把這事報給孫巡檢，便是得罪了在場所有人。咱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旦你上報，誰都沒有好下場。”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繼續道：“老黃，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蠢事。”
看著眾府兵離去，聶錚與周桐走上前來。聶錚笑著對鐵蠻說道：“好了，他們都走了，你現在就離開吧。”
鐵蠻感激地衝聶錚抱拳說道：“謝聶賊曹，放俺一條生路。日後若有機會，俺必定報答聶賊曹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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