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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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這幾天睡不好。
先是鐘小艾的事。他明明跟田國富打過招呼，讓鐘小艾分管案件審理和監督檢查。可田國富在常委會上宣布的卻是預防腐敗和信訪。他事後問田國富，田國富說“班子平衡的需要”。他沒法反駁。田國富說得滴水不漏，可他知道，這一局，他被田國富將了一軍。
然後是年前最後一次常委會。他本想借著祁同偉的調動，把公安廳那個關鍵位置拿回來。結果七票反對。季昌明、田國富、周啟平，三個人齊齊舉手。那三隻手像三根釘子，到現在還紮在他眼睛裡。
他煩躁。這種煩躁和以前不同。以前在紀檢係統辦案子，對手再狡猾，他手裡有證據，有程序，有尚方寶劍。可到了漢東，他手裡似乎什麼都沒有。
他拿起手機，翻到趙東來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趙東來的聲音有些啞：“沙書記。”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沙瑞金問得很直接。
趙東來頓了一下：“有線索了。關於張學明在晉州省任職期間的一些問題，我們摸到了一些東西。”
沙瑞金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什麼東西？”
“晉州那邊，寧川市在2007年前後有過幾宗工業用地出讓，價格比當時的最低標準低了不少。還有幾筆土地出讓金的滯納金，本來應該收的，後來被豁免了。數額不小，加起來幾千萬。”趙東來的聲音壓得很低，“當時張學明是寧川市市長，分管工業和國土。”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屈了起來。幾千萬的滯納金，低價出讓工業用地。如果這些事坐實了，那就是濫用職權，是國有資產流失，是嚴重的違紀違法。
“證據紮實嗎？”他問。
“還在核實。”趙東來說，“有些是複印件，有些是知情人回憶。正式的檔案還在調，晉州那邊，手續比較複雜。”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說：“繼續查。要快，但要穩。”
“明白。”
掛了電話，沙瑞金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鐘征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鐘征國那頭很安靜。
“鐘檢，關於晉州的事情，有眉目了。”沙瑞金的聲音壓得很低，“張學明在寧川任市長期間，有低價出讓工業用地、豁免土地出讓金滯納金的問題。數額不小。如果能坐實，就能給他一個迎頭痛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征國的聲音傳過來，不緊不慢：“瑞金，你考慮清楚了？張學明現在是漢東的常務副省長，李修遠的老搭檔。你要動他，得先把證據砸實。不能有一點含糊。”
“我知道。”沙瑞金說。
“仔細核查。”鐘征國說，“不要急。急了，反而容易出紕漏。”他頓了頓，話鋒忽然轉了一個方向，“瑞金，你在政府口那邊，應該沒有能幫上忙的人了吧？我這邊有個推薦。”
沙瑞金愣了一下。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省政府班子裡的人——張學明、趙國棟、劉建林、孫曉剛、蘇穎、王誌輝、郭伯安。蘇穎。他忽然明白了鐘征國的意思。
“鐘檢，蘇穎同誌在政府口，她分管農業農村和文旅，跟工業口交集不多。”沙瑞金說。
鐘征國在那頭笑了一聲，很輕，但意思很清楚：“交集不多，不等於接觸不到。她在省政府工作，能接觸到的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多。有些文件，有些會議，有些人的動靜，她能聽到，能看見。你讓她留心一下，不用做什麼，隻需要留心。”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說：“我明白了。”
“好好跟她說。”鐘征國最後說，“她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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