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就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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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紀委的函件很快回複到漢東。
省委機要處收到傳真後，登記編號，由專人送到沙瑞金辦公室。
函件不長，白紙黑字，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沙瑞金眼睛裡——“關於漢東省報送的張學明同誌有關問題線索，經初步審核，現有材料不足以支撐立案核查。請提供更詳細、更完整的證據材料，包括原始檔案、證人證言及決策背景說明。”
沙瑞金把函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省委大院裡，年後的工作已經恢複正常，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他看著那些走動的人影，心裡卻冷得像冰窖。
他拿起手機，翻到鐘征國的號碼。還沒撥出去，電話先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正是鐘征國。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鐘征國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沙瑞金，你怎麼做事的？我讓你仔細核查，你核查了什麼？你報上去的東西，材料不全，邏輯不清，連基本證據鏈都沒有閉合。中紀委那邊退回來了，在誰手裡退的你知道嗎？老周手裡退的！老周今天給我打電話，問我漢東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我他媽一輩子沒被人這麼問過！”
沙瑞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顫。他想解釋，可鐘征國沒給他機會。
“我問你，你是當人家是瞎子？你隻報瑕疵材料，不報背景材料，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在搞人，不是在查案！你這麼做，是在害我。你知不知道老周今天問我的時候，我連話都接不上？”
鐘征國的聲音越來越低，可那種低比暴怒更讓人窒息。沙瑞金站在窗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錯了。他太急了，急到連最基本的程序邏輯都沒有走通。他以為隻要把材料報上去，中紀委就會立案，隻要立了案，張學明就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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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忘了，也失了方寸。他是老紀檢了，他也知道，沒有完整的證據鏈，沒有經得起推敲的邏輯，報上去的東西就是一張廢紙。
“瑞金，”鐘征國的聲音終於緩下來，“我最後跟你說一遍。漢東的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如果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以後你的事，不要再找我。你希望你明白怎麼做，我們把你推上去不容易。”
電話掛了。沙瑞金攥著手機站了很久。、
他坐回椅子上，把那份中紀委的函件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趙東來的號碼。
趙東來來得很快。進門時，沙瑞金已經把那份函件收起來了。他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一份關於治安工作的材料，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趙東來在他對麵坐下，等他開口。
沙瑞金沒有繞彎子。他把那份舉報材料的複印件從抽屜裡取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從中抽出了幾頁。
那是晉川方麵回複中的幾段內容——“當時省裡為招商引資有專門協調會”“土地價格低於最低標準係全省統一口徑”“張學明同誌多次向省裡反映過風險，省裡指示先乾起來再說”。
他把這幾頁單獨放在一邊，然後抬起頭看著趙東來。
“東來同誌，年前我讓你整理的那批卷宗，有些材料需要重新處理。”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晉川方麵回複中，關於‘改革容錯’和‘省裡決策背景’的內容，暫時不納入報送範圍。隻保留瑕疵部分，和瑕疵相關的人證、物證、書證，要形成閉環。每一份材料之間要有邏輯關聯，時間線要對得上。不能讓人一看就覺得是散的。”
趙東來低頭看著那幾頁被抽出來的材料，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沙瑞金。那個目光裡有猶豫，有不安，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沙書記，”趙東來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些材料如果單獨報上去，那張學明在寧川的事，就變成他一個人拍板、一個人簽字、一個人負責。可實際上，那些決策都是有背景的。如果以後晉川那邊把這些背景材料捅出來，或者中紀委自己調了晉川的檔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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