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在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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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接到通知時，正在京州市委會議室裡主持一場常委會。會議議題是節後幾個重點項目的推進安排，他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材料，正講著話。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個五位數的號碼。他皺了皺眉，接起來，放在耳邊。
電話那頭隻說了一句話：“李達康同誌，請你於明日到幽州，就有關問題向中紀委相關部門當麵說明情況。”
李達康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那頭已經掛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會議室裡的人都看著他。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把麵前的材料合上，語氣很平靜：“今天的會先到這裡。各位把材料帶回去，按剛才定的框架再細化一下。散會。”
他走出會議室，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他李達康在京州這些年，做過什麼事，他自己心裡有數。有些是政策允許的，有些是打擦邊球的，還有一些是踩了線的。
他想起那些被批出去的項目、那些被特批的地塊、那些被繞過的手續、那些被壓下去的信訪件。
那些東西，像一本賬，平時鎖在記憶的深處，此刻一頁一頁翻開來，清清楚楚。
他拿起手機，撥了沙瑞金的號碼。響了很久，沒有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他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消息傳到沙瑞金那裡時，已經是當天傍晚了。
沙瑞金正在辦公室裡翻一份年後幾項重點工作的材料。白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臉色很緊。他走到沙瑞金麵前，低聲說：“沙書記，剛接到電話。幽州那邊，通知李達康同誌明天去述職。”
沙瑞金翻材料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白秘書，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快速轉動。他問：“誰的通知？”
白秘書說：“中紀委相關室。電話直接打給李達康同誌的。”
沙瑞金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裡的老槐樹在風裡晃，光禿禿的枝丫像一隻隻張開的手。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白秘書，聲音壓得很低：“李修遠那邊，今天有沒有什麼動靜？”
白秘書猶豫了一下，說：“今天上午，省政府辦公廳給省委辦公廳轉了一份材料。是省監察廳和公安廳報上來的，關於李達康同誌在京州期間幾個項目的檔案。那份材料，據說是祁同偉同誌親自整理的。今天上午送省政府，李省長簽了字之後，直接上報了中樞。”
沙瑞金的臉色變了。他盯著白秘書，問：“什麼材料？”
白秘書說：“具體內容不太清楚。但送材料的人說，很厚。涉及土地出讓、項目審批、信訪處置幾個方麵。每一條都附了原始檔案複印件。”
沙瑞金沒有說話。他轉過身，重新走到窗前。他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節慢慢收緊。他終於明白了。李修遠這是在以牙還牙。他用張學明當靶子，李修遠就把李達康當靶子。他用蘇穎修改報告，趙東來隱匿證據，李修遠就讓祁同偉把李達康的老底翻出來。
他要把張學明叫到幽州去“述職”，李修遠就把李達康也叫到幽州去“述職”。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腳。而且李修遠這一腳，踹得比他更狠。因為李達康的事，是真事。那些檔案，是原始件。那些簽名，是李達康親筆寫的。
沙瑞金知道，李修遠手裡攥著的，是一把真刀。而他手裡那份關於張學明的材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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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很重，像是壓著一塊石頭。他想發火，可他不知道該朝誰發。朝李修遠？李修遠做的一切都在程序之內——省監察廳和省公安廳整理材料，省政府上報中樞，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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