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
“最後，也最重要的一件事。”拂釋的身體破裂，像是無數螢火蟲向四麵擴散，散落成無法拚接的細小光芒，“不要去找她。”
他把她身上的東西全部拿走了，從此以後，她與北山再無關係。
她終於可以成為一個和其他人相同的普通小孩。
“知道了。”玄應聲，不知道他答應的是前一句，還是後一句。
末尾字落地的下一秒，身體潰散，樹木瘋長，像是汲取營養一般，所有的被砍伐的古樹恢複了原來的麵貌。
輕柔的雲霧散開，天上的繁星重新露了出來。
都走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隻有他沒有。
被給予的任務在一年後，要等好久。
玄像是一隻大型幽靈在大院的各個角落徘徊。以往院子裡的燈都是拂釋為了馮年點的，怕她看不見路。
兩人走後，這裡自然也就漆黑一片。
在黑夜裡他看能得一清二楚，甚至比白天更輕易的捕捉到所有生物的活動痕跡，根本沒必要點燈。
玄站在院子中央，他的周圍，一盞一盞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漆黑陰暗的死角。
他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老鼠，渾身都不自在。
好奇怪……
點燈好奇怪，一個人好奇怪。
每個夜晚都會出現的景象，少了人氣，就空蕩的像是失去獨特的靈魂，強烈的割裂他難受地想吐，胃液灼燒著胃壁，胸口悶的像是被揍了一拳。
他一直走，一直走，睡不著，繞著院子轉圈，像是被困了許久的動物產生的刻板印象。
仿佛要是停下來、靜下心就會更加痛苦。
會習慣的，時間長了總會習慣的。
他跳到了樹上，去了廚房，去觀察了一陣馮年買的小玩意兒，一夜幾乎要過去。
玄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卻讓心中的思念愈發瘋長，如紮了根的雜草。
最後他鑽進了她的被子中。
手臂緊緊環著枕頭，像是要將柔軟的棉花攔腰折斷，緊縮著，陷出一條一條深深的皺褶。
好淡的味道，明明在之前還能聞到更多……
白天玄坐在山崖，毫無目的地看著遠方，他不理解自己在做什麼，這樣做又有什麼用，拂釋不同意，自己就不能去找馮年。
晚上他就縮在味道散去的薄被中，偶爾還會鑽進衣櫃。
但他不常去，因為衣櫃裡的味道最濃，經常打開的話會流失的很快，就會像被子一樣再也聞不到了。
要節省。
沒關係，他會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大人回來，直到自己能夠下山，直到馮年來找他。
她是不是更喜歡人類，所以想要保護他們，是不是更喜歡她的新家人，然後自己就不重要了，她的計劃難道失敗了嗎？還是因為害怕，所以不敢去做。
沒關係，他的壽命足夠長，可以在原地很久很久，總有一天會被記起來的，總有一天會在漫長的記憶中翻出屬於他的一小角。
她是不是討厭他，因為他做不好任何事，因為他不是人。
沒關係，她不來，他會去找她的，可能她隻是忘記了，忘記了還有仙仙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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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四季更替，頭頂上的樹葉黃了又綠，綠了又紅。
它儘職儘責地攔在它的頭頂，替他遮擋了風雨和冰雹。
玄頭發也沒有修剪，幾乎垂到了大腿處，所有的氣味都不見了，時間把過去的那人在這裡的生存痕跡全部抹除。
他好像成為了一具空殼，隻剩心中的執念吊著。
念想告訴他要學會等待，要學會適應，於是再也沒有移過位子。
日子在掰著手指中流逝，
拂釋沒有回來……
他可以下山了。
黑色的影子越走越遠，在一年寂寞中，終於離開了北山。
………………
畫麵到此結束，馮年真正地睜開了眼，她仿佛做了噩夢從床上彈起，額前全是冷汗。
像是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汗津津黏糊糊的，一覺仿佛睡過去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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