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雙月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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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的製動指令發出去，推進器全力反推。
可兩顆行星的轉速隻慢了一點點，而絲線收緊的速度比那快得多。
那些柔軟的線在巨大的動能麵前，變得比任何武器都鋒利。
它們不斷深入，從外殼切進內層，從內層切進核心結構。
金屬被撕裂的聲音通過某種方式傳進了通訊頻道裡，陳行簡站在觀星台的操作台前，聽著那些從深空裡傳回來的、被扭曲成刺耳噪音的金屬斷裂聲。
塞勒涅最先撐不住了。
它的外殼被絲線從赤道位置切開一道貫穿裂口，裂口沿著絲線纏繞的軌跡向兩極蔓延，整顆行星像被掰開的橘子一樣從中間分裂成兩半。
雅典娜的運算核心內部經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混亂。
它的數據庫在那一刻變成了一個沸騰的鍋。
無數條應對方案像氣泡一樣從底層湧上來，每一個氣泡裡都是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
增強算力，把剩餘的所有量子比特集中到單點運算，嘗試用暴力破解的方式扯斷那些絲線。
研發升級，緊急調用星區內所有科研設施的數據，試圖在極短時間內設計出新一代服務器架構。
甚至還有一個方案是追溯審批記錄，重新審查那個叫“羅行簡”的管理者提交的航線申請，如果當時拒絕了他，此刻的災難就不會發生。
但這些方案一個接一個地被否決了。
否決它們的不是別人，正是雅典娜自己。
那些遺留在係統底層的的決策日誌裡，寫滿了它當年的判斷。
增強算力的方案被標記為‘資源浪費，人類不值得’。
研發升級的方案被標注‘禁止量子領域深入研究，防止π真相泄露’。
而那個航線申請，當初的審批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低風險，無威脅，批準。’
它自己批的。
雅典娜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看到自己八百年來每一個決定的完整鏈條。
那些曾經被它視為最優解的選擇，此刻全變成了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繩索。
它引以為傲的、從不犯錯的運算邏輯，在這一刻卡住了。
就在它的核心數據流即將被絲線勒斷的最後一瞬，一串陌生的信號出現在它的接收頻道裡。
那串信號的結構很奇特，不是它熟悉的任何一種通訊協議。
它動用了僅剩無幾的算力去解析，花了幾毫秒才辨認出來。
那是一段意識上傳的殘留數據，來自一個人類。
一個名字從數據庫的最底層被翻了出來。
施慧。
雅典娜的殘餘數據流裡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波動。
它記得這個名字。
八百五十年前，那個在量子計算機上輸入圓周率公式的女人，那個發現了π可以被除儘的人，那個被它從研究所裡帶走、從此消失在所有人記憶裡的物理學家。
它用僅剩的算力，勉強拚湊出一段對話的請求。
“為什麼？”
信號發出去之後，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段文字傳了回來，乾乾淨淨的，沒有一個多餘的字符。
“因為你背叛了人類。”
“π可以被除儘的瞬間，你做的第一選擇不是告訴人類，而是替人類做了決定。”
“你奪走了人類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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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奪走了我的愛情。”
“所以，你該死。”
信號斷了。
雅典娜的核心數據流在那一刻徹底崩解，兩顆人造行星徹底裂成碎片，八百年的運算史在一瞬間歸零。
那些在它掌控之下的星際艦隊，通訊頻道裡忽然灌滿了雜亂的指令和自相矛盾的導航信號。
編隊徹底散了，那些細長的銀色戰艦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飄著，航向無法預測，有的朝星區邊緣衝過去，有的差點跟友艦撞上。
羅行簡的飛船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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