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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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畫好了，傅斯年轉過身，問任兼：“是這樣嗎？”
任兼驚歎道：“好像啊！”
黑板上，粉筆畫的荷花粉白相間，綠葉襯托，亭亭淨植，實在好看，就像畫它的人一樣，一身風骨。
祈荼瞳孔閃了閃，又看向傅斯年。
隻見他從講台下麵提出一個麻袋，從麻袋裡掏出一根藕，笑道：
“像不像，我們自己去種出來看看好不好？”
全班都沸騰了。
傅斯年被孩子們簇擁著走出教室。
經過祈荼時，轉頭望著她，笑吟吟：“一起嗎，祈老師？”
祈荼微怔，看著傅斯年，眸子裡是自己也未察覺的親昵和柔情。
她點了點頭，眼角泛著淚光。
祈荼在種荷花，孫笑在站樁。
他被鬼手們拉到一個亂葬崗，一群半截身子的小鬼裡三圈外三圈圍著他。
還個個眨著卡姿蘭大眼睛瞅著他笑。
他動也不敢動，悲傷地望著天垂淚，假裝自己是個稻草人。
不遠處，躺著一具雙手向上抓著的腐屍…
傅斯年帶著孩子們來到一片河窪。
在淺灘挖了些泥放進幾個破爛的大瓦盆裡，再把藕插進去。
孩子們有樣學樣，小手壓著藕邊的濕泥。
祈荼也上手栽了一根藕。
沒半天功夫，四五個盆裡都栽上了藕。
傅斯年挽起褲腿，下了河窪，把藕盆沉到深水區。
祈荼看著他腳腕的紅繩，想起她摩挲著他腳踝時的觸感，眼睛澀得發疼。
要是沒有這根紅繩，要是傅斯年沒有遇害，要是一如二十年前美好多好？
可要是這些都成真，她就不會遇到傅斯年。
然而…
她情願沒有遇到傅斯年，他在他的時空好好活著。
傅斯年帶著孩子們一通忙活，衣服都給浸濕了，勾勒出緊實的肌肉。
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卻把手上的泥蹭到了下巴上。
祈荼離得他近，下意識抬起胳膊，用手腕乾淨的皮膚給他蹭掉臟。
他抬眸，靜靜看著祈荼，眸中湧動的，是想說又不能說的難過。
他知道她為什麼來。
他垂眸，咽下喉頭的澀，拉過她的手，俯身就著清水給她洗手上的泥。
親昵地、安靜地，一如一對真正的情人。
“留下來，我們每天都種荷花好不好？”
傅斯年垂著眸子，輕輕哀求。
祈荼眸光一凜，抽回手：“傅斯年，我要回家，我父母還在，我不能那麼自私。”
她沒留意到，她說的，是“自私”。
好似留下來，是在成全自己。
傅斯年沉痛地看著她：“所以，你幫他們來殺我？”
心疼得喘不過氣，祈荼眼泛淚光，最後一次問：
“傅斯年，任家村的孩子和我、孫笑、顧二姨，我們沒有做錯事，能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傅斯年看著祈荼，諷刺而悲傷地笑了，他說：
“荼荼，你能告訴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被他們沉入河底的時候，還有氣的。”
他看著玩泥巴的任兼，眼泛淚光：
“那個孩子，任兼，他生性內向，我鼓勵他，讓他做語文課代表。
他很喜歡我送給他的文具，喜歡聽我唱歌，喜歡來我的宿舍看書。
可是，我死後。他卻和警察說我強了他。”
傅斯年再一次盯著她：“荼荼，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他們糟踐了我，連條命都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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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荼心撕裂般疼，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眸子一個勁兒哭著。
傅斯年撫上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哽咽著：
“你說啊，我做錯什麼了？”
祈荼無法回答，他已經死在過去，她救不了他。
也無法陪他留下，她還有自己的家人、人生。
她痛哭流涕，握著口袋裡的玉蟬手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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