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故地重遊白夢帶著三十多名捕頭衙役趕到的時候，街麵上已經安靜下來了。滿地屍首橫七豎八，青磚碎了大片，兩旁鋪麵的門窗沒一扇完好。她一眼就看見了端木錯，他靠坐在牆根底下，右胸的衣襟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像紙。
白夢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扶住他，聲音裡壓著顫：“你怎麼樣？傷到哪了？”
端木錯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擠出三個字：“還死不了。”
他的目光越過白夢的肩頭，落在不遠處那具水紅薄衫的屍體上。楚雲娘側躺在地上，一隻手還伸著，像是臨死前想抓住什麼。端木錯看了很久，眼神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最終隻是閉了閉眼，別過頭去。
白夢沒有追問。她起身快步走到裴君來麵前。
裴君來正站在街心，長劍已經歸了鞘。丁玲瓏抱著胳膊靠在旁邊的石獅子旁，葉青霞站在裴君來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裴公子。”她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找不到葉神捕。六扇門衙門和她府上都找過，實在沒辦法，隻能先帶人趕過來。這邊……到底怎麼回事？”
裴君來心說，你當然找不到她，她方才就在這兒。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點了點頭：“嶽長空跑了。赫連野和楚雲娘都死在這兒。具體怎麼回事，你夫君清楚。”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們六扇門果然有事後才到的傳統，我算是領教了。”
白夢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也沒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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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來看了端木錯一眼。方才那一戰，他沒有一上來就全力出手，也想看看端木錯會怎麼做。如果他蛇鼠兩端，裴君來不介意順手了結他。不過這會兒嘛，還是交由六扇門自己處置。
“這裡交給你了。”裴君來說著，又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我和朱大雄、王青花被通緝的事，勞煩白捕頭幫我把這事平了。我們這也算為民除害，不嘉獎一下，也不至於掛通緝令上。”
白夢鄭重地點了點頭：“裴公子放心，此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至於通緝令，我會如實上報，撤銷通緝。”
裴君來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到葉青霞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葉青霞從方才起就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有些發直。被裴君來一拍，她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走吧。”裴君來道。
丁玲瓏見裴君來朝這邊走來，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三人沿著長街往葉府的方向走，腳步都不快，各自沉默著。
葉青霞走在最後麵。平日裡那張嘴從沒停過的人，此刻像是被人縫上了。裴君來心裡嘆了口氣。這丫頭平時蹦蹦跳跳的，真遇上事了，反倒安靜得讓人不習慣。他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可這種事一時之間他也沒法勸。葉劭應該會知道點什麼，自己的女兒自己哄。
葉府門口，燈籠亮著。門房遠遠看見人影，先是一愣，隨即撒腿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二小姐回來了！二小姐回來了！”
裴君來回頭看了一眼，丁玲瓏已經停在了街口。她沒有再往前走，隻是靠著牆站著，雙臂抱在胸前，沖他擡了擡下巴。那意思很明白：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裴君來沖她點了點頭，帶著葉青霞進了葉府。
剛過前院，葉劭便迎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一名婦人，三十來歲的年紀，身量高挑，腰身纖細卻不失豐腴，胸前飽滿，臀線圓潤，走動間自有一股成熟婦人的風韻。那張臉和葉紅霧、葉青霞有六七分相似，可那股子熟透了的氣質，是兩個小姑娘拍馬也趕不上的。膚白勝雪，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明明站姿端莊，舉手投足間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情。
裴君來心想，這大概就是自己那便宜嶽母了。怪不得葉紅霧和葉青霞都長成那個模樣，根子在這兒呢。
葉青霞一看見那婦人，整個人就綳不住了。她猛地撲進婦人懷裡，喊了一聲“母親”，然後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憋了一路，終於在這一刻全湧了出來，哭得像個七八歲的孩子，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在母親懷裡，抖成一團。
婦人摟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什麼都沒問，隻是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親，低聲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葉劭站在一旁，看著女兒哭成這副模樣，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裴君來拱了拱手：“嶽父大人。嶽母大人。”後一句是朝那婦人說的，算是個正式的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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