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務局礦長剛跨進食堂，鞋底還踩著門外的殘雪。
迎麵就是一地碎瓷片和濺著油星子的湯水。
礦長強忍著心頭的怒意，闆著臉準備訓話。
祁寶根卻借著酒勁，徹底失了心智。
他指著地上的狼藉，扯著嗓門破口大罵，口水噴了一地。
“他祁鋒算個屁！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祁寶根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就算再過一百年，也得給老子跪著！”
全場死寂。
大牛最先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
他撲上去，一把將祁寶根死死按在地上，大手死死捂住那張還在噴糞的嘴。
幾個林區漢子也跟著撲上去，七手八腳把祁寶根壓得像個王八。
後勤處長孫旺財站在礦長身後，一眼認出了地上掙紮的人。
“礦長，這是祁鋒的親爹。”孫旺財湊近半步，壓低嗓門。
礦長鐵青著臉，冷冷掃了一眼地上的鬧劇，一甩袖子，轉身直接邁出食堂大門。一眾領導連句話都沒留，跟著魚貫而出。
孫旺財留在原地，嘴角扯起一抹掩飾不住的暗喜。
礦長原本對祁鋒極為賞識，甚至私下裡透露過想破格提拔祁鋒進礦區轉正，委以重任。
這事兒像一根刺，直直紮在孫旺財的心窩子上，嚴重威脅了他在後勤處的地位。
現在好了。
攤上這麼個惹是生非的混賬親爹，仕途算是徹底斷了！祁鋒這輩子隻能乖乖當個臨時包工頭，任他孫旺財拿捏利用。
孫旺財清了清嗓子，假裝惋惜地嘆了口氣，沖著大牛招手。
“去，趕緊去祁科長家，把祁鋒叫來！”
大牛連滾帶爬地衝進風雪裡。
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祁建國家，一腳踹開虛掩的門。
把食堂裡發生的事倒豆子一樣倒了個乾乾淨淨。
“砰！”
祁建國手裡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濺。
他氣得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抓著桌沿，差點把自家的飯桌也掀了。
祁建國在體製內摸爬滾打，比誰都清楚。
礦領導提拔祁鋒轉正的心思，全特麼被祁寶根這一掀桌子毀得連渣都不剩！
“走！”祁建國抓起軍大衣，大步往外沖。
祁鋒麵沉如水，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
祁虎和祁衛國緊隨其後，頂風冒雪趕往礦區招待所。
路上，寒風割臉。
祁虎裹緊了棉襖，湊到祁鋒耳邊。
“大哥，二伯這回算是闖下彌天大禍了，這是硬生生斷了你的前程啊！”祁虎咬牙切齒。
一行人殺氣騰騰地趕到招待所。
祁寶根正縮在宿舍的木架子床上，耷拉著腦袋裝醉。
“哐當！”
祁建國一腳踹開破爛的木門，帶著滿身風雪沖了進去。
他兩步跨到床前，一把薅住祁寶根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
掄圓了胳膊。
“啪！啪！啪！”
十幾個極其響亮的耳光，連珠炮般狠狠抽在祁寶根的臉上。
祁寶根被打得嘴角出血，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左右亂晃。
“你個混賬東西！”
祁建國雙眼猩紅，一腳踹在祁寶根的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床闆上。
“當年毀了鋒子的學業前程，現在又毀了他進礦轉正的天大機會！”
祁建國指著祁寶根的鼻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滾！明天一早給我滾回大漠去！”
他轉過頭，當著全宿舍林區漢子的麵，指天發誓。
“從今天起，我祁建國沒你這個弟弟！咱們斷絕兄弟關係！”
“你要是再敢為難祁鋒，老子絕不輕饒你！”
祁寶根捂著臉，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其實他壓根沒真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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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受不了處處被大兒子壓一頭，心裡憋著火，想借酒撒瘋立立老子的威風。
本以為睡一覺就風平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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