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皇後大道。
匯嘉洋行總部大樓。
陽光隔著巨大的防彈玻璃斜照進來，落在十八層總裁辦公室的厚重紅木桌上。
空氣裡飄著濃烈的古巴雪茄味。
霍震遠坐在真皮沙發的邊緣。
他隻敢坐三分之一的麵積。後背挺得筆直，兩隻胖手在膝蓋上來回搓動。西裝褲被手心粘膩的汗水洇濕了一小片。
他對麵，洋行大班威廉靠在老闆椅上。
雙腿交疊，皮鞋直接搭在紅木桌麵上。鞋尖差點戳到旁邊那個黃銅地球儀。
“威廉先生，昨晚遠東交易所那邊的動靜，您聽說了吧？”
霍震遠滿臉堆笑。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借了城寨的高利貸去做多原油。”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全爆倉了。渣都不剩。”
“我猜城寨的人現在正到處找他，準備把他剁成肉醬填海。”
威廉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
煙圈在陽光裡翻滾、擴散。
“霍，我不管你侄子是跳海餵魚，還是被社團砍死在臭水溝裡。”威廉夾著雪茄，敲了敲水晶煙灰缸。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我隻關心，那五億港幣的過橋資金，什麼時候變成你們霍氏的資產。”
霍震遠趕緊拉開身邊的黑色公文包。
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捧著，站起身遞過去。
“轉讓協議全擬好了。”
霍震遠指著文件上的條款。手指有些發抖。
“霍氏名下的三個深水碼頭，十二艘遠洋貨輪，還有半山的那兩塊核心地皮。全權抵作匯嘉的賬。”
“隻要您簽了字，這些就都是您的。”
威廉沒接文件。
他偏了偏頭。站在他身後的洋人法務戴著白手套，上前接過去。
法務翻得嘩啦作響。
足足看了十分鐘。法務合上文件，沖威廉點了點頭。確認沒有漏洞。
“很好。”
威廉咬著雪茄，放下雙腿，坐直身子。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支金殼萬寶龍鋼筆。
拔下筆帽。
金屬摩擦發出一聲脆響。
霍震遠咽了口唾沫。
喉結快速上下滾動。
隻要這筆尖落下去，霍家長孫背了五億巨債破產的消息就會徹底坐實。
整個霍家，以後就是他霍震遠一個人說了算。
就算給英國人當狗，那也是一條戴著粗金鏈子的狗。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威廉的手腕壓在白紙上。
筆尖點在最後的簽名欄。藍色的墨水剛洇出一個小圓點。
“吱——！”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
那是重型汽車輪胎劇烈摩擦柏油路麵的動靜。聲音穿透了十八層的隔音玻璃，直刺耳膜。
威廉手一抖。
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廢線。
“怎麼回事？”威廉皺眉，不滿地看向落地窗外。
霍震遠趕緊跑到窗前，往下看。
洋行大廈一樓正門，橫七豎八停著四輛重型防彈押款車。
車身上印著花旗銀行的紅藍色標誌。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銀行安保跳下車，直接封鎖了大廈的旋轉門。
沒等霍震遠看清楚，門外的走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還有洋行保安用對講機狂呼的雜音。
“攔住他們！”
“先生，你們不能硬闖，這裡是匯嘉的私人樓層……”
砰。
沉重的實木雙開門被一股大力踹開。
門闆重重撞在牆上，震落了門框上的幾片白灰。洋行的保安倒跌進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霍震遠嚇得一哆嗦。
腿肚子一轉筋，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他慌亂地爬起來，轉頭看去。
霍廷耀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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