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嘲笑聲還沒落下。
霍廷耀拔開鋼筆帽。筆帽噹啷一聲扔在玻璃桌麵上。
他沒翻開文件看條款。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筆尖壓在簽名欄上。
刷刷刷。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藍黑色的墨水在紙麵上洇開。他把簽好的協議甩回桌子中央。
動作快得連站在旁邊的威廉都沒反應過來。
“協議我簽了。”
霍廷耀把鋼筆插回內兜。理了理西裝領口。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元朗的土地批文送進天耀大廈。”
威廉愣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激將的話，想逼這個年輕人簽下這道催命符。
沒想到對方連看都沒看就畫了押。
威廉嘴角咧開。壓抑不住的狂喜讓他臉上的肌肉有點扭曲。
他迫不及待地把協議抓在手裡，生怕霍廷耀反悔。
“有種。”威廉把文件遞給身後的秘書。
“希望三個月後。你交出半導體基地和理財資金池的時候，還能這麼痛快。”
周圍的英資大佬紛紛舉杯。大笑著慶祝。
在他們眼裡。天耀資本已經是個死人了。三個月內讓一個剛成立的空殼科技園利潤翻倍？
就是印假鈔都沒這麼快。
霍廷耀沒搭理他們。
他沒去碰那杯沒喝完的香檳。
轉身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背後的嘲笑聲被厚重的隔音門隔絕。
回到林肯車上。
霍廷耀扯鬆領帶。靠在真皮椅背上。
陳耀東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那幫洋鬼子又耍什麼花招了？”
“送錢的花招。”霍廷耀閉上眼睛。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段被歷史封塵的記憶。
1980年。全球半導體行業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存儲器短缺危機”。
因為工藝換代和幾場意外火災。市場最底層的64K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DRAM），價格在短短三個月內，暴漲了十幾倍。
全球的電子廠搶破了頭，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元都買不到。
拿著這份記憶。這盤賭局，威廉連發牌的資格都沒有。
“給深城的孫教授打專線。”霍廷耀睜開眼。
車窗外路燈的光影飛速掠過他的側臉。
“告訴他。明天設備一到，馬上開機。”
第二天。深城天耀半導體基地。
一期廠房剛封頂。無塵車間裡的環氧地坪還沒幹透。
那批從歐洲買回來的二手光刻機和蝕刻機，被幾百個工人連夜擡進了車間。
機器轟鳴。
孫教授穿著白色的防塵服。戴著口罩。
隻露出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他手裡拿著一份霍廷耀剛傳真過來的生產指令表。
看了兩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霍董是不是搞錯了？”
孫教授扯下口罩。指著指令表大喊。機器聲音太大，不喊聽不見。
“64K動態存儲器？這技術早就爛大街了！”
他拍著桌子。
“歐美那邊都在搞128K了！我們用這些好不容易買來的設備，去復刻淘汰貨？這是浪費產能！”
旁邊的車間主任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孫老，霍董的死命令。讓咱們別管別的。隻開64K的生產線。”
主任咽了口唾沫。
“而且。霍董交代。生產出來的晶元，一顆都不許往外賣。”
孫教授愣住了。
“不賣？那造出來幹什麼？”
“封存。”主任指了指後麵剛剛完工的恆溫倉庫。
“全堆進庫房裡。”
孫教授氣得直哆嗦。但霍廷耀當初給過他絕對的自由。
雖然不理解。老頭還是咬著牙下了令。
“開機！三班倒！機器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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