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金剪刀咬合。
紅綢斷成兩截，軟綿綿地飄落在紅地毯上。
大廳裡快門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開。幾百台相機的白光連成一片，晃得人眼暈。
何老爺子搓著手，往前湊了半步，剛想開口說幾句客套話。
霍廷耀把金剪刀扔回托盤。
噹啷一聲。
他沒看何老爺子。轉身扣上風衣的紐扣，直接走向停在廣場邊緣的黑色直升機。
陳耀東走在前麵，粗暴地推開擋路的記者。
螺旋槳捲起狂風。吹翻了幾個前排記者的帽子。
霍廷耀跨進機艙。
艙門拉上。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
直升機拔地而起。
把奧門那些五顏六色的賭場招牌遠遠甩在腳下。
越過灰藍色的海峽。
白婉晴坐在對麵，打開一份牛皮紙文件。直升機遇到氣流顛了一下，文件滑出幾頁，她趕緊伸手按住。
“霍董。深城那邊聯繫好了。”
她把掉出來的紙頁塞回去。
“陳市長推了下午的所有會。在特區政府專門等您。”
霍廷耀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
海麵上的遠洋貨輪像一個個火柴盒。
內地剛開了一道口子。政策給得很足。
但底子太薄了。
這時候帶著重金進去，是雪中送炭。能拿到的籌碼也是最便宜、最肥的。
四十分鐘後。
直升機在深城邊緣的一塊空地上降落。
艙門推開。
一股夾著黃土和柴油味的滾燙熱浪撲麵而來。
這地方還沒建正規停機坪。
遠處全是搭著竹腳手架的工地。打樁機咚咚咚地砸著地麵。
陳耀東先跳下去。軍靴踩在一個黃泥坑裡，濺起一片泥水。
兩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停在邊上。
車門旁站著個穿白襯衫的乾瘦秘書。
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肉上。
“霍先生！這邊請！”
秘書扯著嗓子大喊，生怕聲音被螺旋槳的噪音蓋住。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
霍廷耀坐在後座。車裡沒空調，熱風順著搖下的車窗灌進來。
路兩旁全是推土機。
泥頭車拉著紅磚來回跑，揚起漫天的灰塵。
白婉晴拿手帕捂著口鼻，咳了兩聲。白襯衫的領口沾了一層黃灰。
車輪碾過一個深坑。車身猛地往上一顛。
“這路太破了。”
陳耀東坐在前排抓著頭頂的把手。腦袋差點磕在車頂鐵皮上。
他罵了一句髒話。
霍廷耀看著窗外。
幾個打著赤膊的工人正在烈日下挖溝，皮膚曬得黑紅。
“破才好。”
霍廷耀收回視線。
底子越白。他這支筆畫出來的東西，分量才越重。
吉普車開進市區。停在一棟灰色的三層小白樓前。
這是特區初期的臨時辦公地。
門口沒有保安。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
二樓會議室。
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吹著一陣陣熱風。
陳市長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等在樓梯口。
他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皮膚曬得很黑。
看到霍廷耀走上來，陳市長趕緊迎上前，雙手握住霍廷耀的右手。
“霍先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來了。”
陳市長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幹硬的老繭。力道很大。
“上次你投資建那個半導體廠。我人在省裡開會，沒趕上見一麵。遺憾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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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耀任由他握著。沒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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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市長客氣。以後見麵的機會很多。”
眾人落座。
長條會議桌是幾張舊辦公桌拚湊起來的。中間還有條縫。桌麵掉漆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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