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斷了一隻手。”
陸沉側身擠進屋裡，順腳關上木門，重新插好門栓。
“別怕，他以後不敢再來扒咱們家牆頭了。”
楊乃香端燈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剪刀差點掉在地上。
她目光慌亂地在陸沉身上掃過，男人的棉襖破了幾個大口子，左臂袖管被撕開，翻卷的皮肉上結著暗紅色的痂。
大腿褲管沾滿了幹泥，鞋麵也全是雪水和血汙。
他的肩上，還扛著一個沉甸甸的破麻袋，腰間則掛著一隻灰毛大野兔和一隻野雞。
鬆脂、爛泥和鮮血混在一起，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你……進老林子深處了？”
楊乃香看著他身上的傷，聲音又低了幾分。
她在山裡長大，太清楚這種傷意味著什麼。
要弄成這副模樣，絕不是普通的進山打獵。
“碰上了幾頭野豬。”
陸沉把麻袋放到竈台旁。
“我先帶回來一頭半大的，肉不錯，分量也夠。明天我再置辦點主糧，肉食這一塊算是湊齊了，過冬就有底。”
屋裡有火，空氣中飄著濃鬱的肉湯香氣，還混著柳木屑熏肉的味道。
陸沉擡頭看了一眼，竈台上方那架被煙熏黑的木架子上，整整齊齊掛著幾條熏得紅亮的麅子肉。
竈膛裡埋著紅炭，屋子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爸爸！”
裡屋土炕上，破褥子裡鑽出一個小腦袋。
豆丁裹著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光著腳丫站在炕沿邊。
看到陸沉，她那雙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爸爸，你回來了！”
小丫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肚皮圓鼓鼓的。
“豆丁今天吃了好多麅子肉，小肚子都撐圓了。豆丁沒有偷懶哦，還幫媽媽看著火了。”
陸沉心裡一軟，跨到炕邊，伸手揉了揉她枯黃的頭髮。
昨晚他帶回麅子，今天母女倆終於沒再挨餓，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豆丁最能幹了。”
陸沉解下腰間的野兔和野雞，放到炕沿下。
“這是獎勵，明天讓你媽媽給你燉兔子和野雞吃。”
豆丁看著那隻肥大的野兔，小臉當場笑開了，懂事地點點頭。
陸沉轉過身，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涼的井水灌進肚子裡。
放下水瓢後，他看向楊乃香。
“阿香，交代你個事。”
他的神色沉了下來。
“我今晚不留家，要連夜去一趟縣城。”
楊乃香猛地擡頭，大雪封山的晚上，連個火把都沒有，走三十多裡山路去縣城？這不是拿命趕路嗎？
“晚上把屋門頂死。”
陸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交代。
“我不回來，除了房子著火，誰敲門都不許開。”
楊乃香抿了抿嘴。
陸沉又補了一句：
“哪怕是張家的人在外麵罵娘，你也隻當沒聽見。”
“你去縣城……幹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終於問出了口。
“賣肉，換錢。”
陸沉盯著她的眼睛。
“還有一頭大的，我沒帶回來，怕讓屯裡人看見。張家的賬不能拖，明天我帶錢回來，連本帶利一起結清。”
他頓了一下。
“從明天起，咱們不用再躲任何人。”
楊乃香沒有接話，燈芯劈啪響了一聲，屋裡隻剩下這點動靜。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張胡茬淩亂的臉，可那股爛泥一樣的酒氣和頹廢，已經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上來的悍勁兒，像山裡的硬石頭，沉默，卻站得穩。
楊乃香轉身走到竈台前，掀開那口生鐵鍋的木蓋，熱氣一下湧了出來。
鍋裡一直溫著兩塊巴掌大的熟麅子肉，這是她今天燉肉時，特意撈出來給陸沉留的。
她在山裡長大，知道大雪天進山是什麼滋味。
別說一天，哪怕在林子裡熬上幾個小時，鐵打的漢子也得把肚子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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